“做什么在那个时候,这苦味多冲人,三哥还能吃得下了吗?”
“那您倒是挑个时候!”
“拿过来,喝完我躺会儿,这药不止苦,还翻腾。”
梁恢在廊下看着,女孩儿蹙着眉头,上刑一般硬咽下去。
小敏把被褥铺好,回过身看女孩儿低着头,一手撑着床沿儿坐着,稳当了一会儿,眉眼恹恹地小声说:“为什么又换药,之前那个方子还温和些,左右不过是这样,就不能少受些罪吗?”
小敏不敢说话。
女孩儿小心翼翼地躺下。
小敏把被子盖好,呆呆地看着闭着眼睛的女孩儿,就坐在床边守着。
梁恢没有进去。
院子里有一把锼玉海棠榻,梁愫喜欢坐在那儿,不拘干什么,有时候只是望着天上的云。
梁恢胸口有点憋闷,他走到榻前躺下来,长腿随意地垂搁在地上,天色渐暗,再过一会儿就要掌灯了,周而复始,好像永远都会如此。
似睡非睡之间,忽然嗅到丝丝苦药味儿,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有长条的尺子样的东西在身上几处轻压,随后很快地离开了。
当天的晚饭一切如常,都是按梁恢的口味摆的,梁愫只喝了梁恢盛给她的一碗甜汤。
过了个把月之后的一天,吃过晩饭,平时是小敏上茶,然后两个人聊聊天,多数时间也都是梁愫在说,梁恢还是有点寡言。
这天小敏正在抹桌子,梁愫回身,从帐子里拽出一个大包袱,双手捧着交给梁恢,先不好意思地笑了,带着腼腆说:“三哥,天气凉了,我给你裁制了两件袍子,我头回做,手生得很,你可别嫌弃呀。”
梁愫紧张得小脸儿都透着红,但是大眼睛之下淡淡的青黑色仍然很明显。
回到留菊馆,梁恢打开包袱,先看见一块双柱吉祥纹羊脂玉佩,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粉玛瑙珠串起长长的天蓝色流苏。
玉佩压着两件袍子,一件浅樱草素色长袍,一件天水碧云纹长袍,叠得整整齐齐,抖开一看,面料光泽厚重,针脚细腻紧实。
天气越发冷起来,到了这时节,梁愫就难挨了。蔡氏也不让她每天过去了,只千叮咛万嘱咐,叫小敏好好伺候着。
这天下了一层薄雪,梁愫把赶岀来的两套厚中衣交给小敏去挂在梁恢的衣柜里。
小敏出来,先从门后拿了扫帚,把石板路上的薄雪打扫干净,然后捧着包袱来到留菊馆。
打开衣柜一看,挂着一套薄的中衣,一件浅樱草色的袍子,一件鸦青色的兜帽披风,柜子底下叠放着三少爷刚入府时穿过的两件衣服。
小敏把新衣挂上去,心想也就是说三少爷如今身上穿着的和柜子里挂着的都是小姐亲手做的。
想想这大半年里,自己陪着小姐坐马车去霓香阁得有十次不止,每回都耗上大半天的功夫,小姐的指尖生生地磨出了泡,顶针都没法戴。
因为生病的缘故,小姐并不想费神钻研什么技能,太太对此也没有要求,弹琴啊、女红啊、记帐啊什么的,闺阁女孩子天天练习的,小姐碰都不碰,只愿意看看书,看看风景,一直无欲无求的。
可是为了三少爷,小姐从辨识料子开始,对照着书和花模,把适合不同质地料子的花式纹样学了个遍,走针织法琢磨了个透。
得亏小姐脑子好,小敏拍打着衣服暗忖,那些个样式,看多了都头昏眼花,别提又缝又绣的了。
她掸一掸前襟,看看,小姐做得多么好,可见霓香阁顶级绣娘葛姑姑的夸赞并不只是客套话。
那天葛姑姑除了夸小姐进步大,还说了啥?对,还说让小姐不要这么拼这么赶,接受馈赠的人会习以为常,会不珍惜。
小姐说本来也不是想交换,不知道是她做的也行。
小敏想,小姐是不太一样的。
小姐小时候参加过一次游园会,后来就不再参加了,她说那些香风阵阵的淑女们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已经死了。
那之后,小姐说过,其实人活着可以当作自己已经死了,那样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那样才是真正地在活着。
小敏放好衣服掩上门往回走,边走边琢磨着,太太为什么不给三少爷裁新衣服呢?丫鬟小厮们都按季节给量尺寸,怎么独独落下三少爷的呢?
听小牧说也没有月例银子,都是小姐在出,三少爷长得那样好,怎么就入不了太太的眼呢?太太虽然严厉,却是个明事理的,难不成这伯爵府家大业大,还真有什么密辛啥的?
话说爵爷再怎么看着老实,毕竟模样摆在那儿,气度摆在那儿,身家摆在那儿……唉呀,这么想可太忤逆啦,小敏轻声哼起歌儿来。
哼着哼着,想起这支曲子是小姐爱听的,去年冬天,小姐病重,太太哭着唤也唤不醒,爵爷和大少爷请来的名医,不是叹气就是摇头,方子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