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转瞬便落入湖中没了踪迹。

    可叹无常世事或也如此,谢云流低下头,腰间玉佩不住亮着光,而李忘生的神魂寄于其中,回音阵阵作响。

    是一声再轻不过的叹息,似雪坠下,簌簌悄声。

    ——

    “人已至此,生死有命。”

    吕洞宾的声音打断他思绪,“你也别多挂念。”

    谢云流回过神,心境不过波折一瞬又重归平静,找魂找了这般时日,他也能做到与李忘生一般不在意,心想不过是年少爱过那么几日的人,得知死讯惊过哀过便也足够,不至于到现下还在感怀。

    ……至于吗?他问自己,至于像当时那般恨吗?

    不过是被湖里的水冻坏了脑子,他没这般在意李忘生,自然也不会去挂念。

    吕洞宾却像看破他心中所想,道:“不挂念也罢,人已去了,你看开些也好。”

    谢云流垂下眼,丝毫未觉轻松欣慰:“……是。”

    “我不挂念。”他轻声道,“他也没挂念过我。”

    吕洞宾没说话,沉默压迫着,让他的心有些飘忽不定。玉佩微微发着热,似也是被师父的缄口惹得紧张,烫得他手心不住疼,神识溜进其中,却不见李忘生如他一般踱步不安。

    身形似雪一般洁净通透的人,看上去却那么脆那么薄,仿若走几步就要散。

    他看着他,心里又不知该漫什么情绪了。

    你挂念过我吗?他想问,只是没有人给他答案,他也不想自讨无趣,抽出神识后望向吕洞宾,轻声道:“师父。”

    面前人未语,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徒儿告辞。”

    吕洞宾终于有了声响,也是如李忘生一般的叹气,只是年长的难忍情绪,叹了便一发便不可收拾,谢云流闻言也走得愈慢,缓缓挪着步子,终于等到他开口。

    “别不回来了。”他道。

    谢云流愣了愣,而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很快便溜远。

    ——

    师父不肯要,那这些魂魄该怎么办?

    他迷茫着,山脚驻足片刻的功夫,风雪便已落满发。

    不肯要那便由他散吧。谢云流想,腿长在李忘生身上,他也没有强留,明明是对方一直待在玉佩里头,像盘根错节的老树,缠上了便不肯走,师父又怎么能怪他?

    他明明是知晓最少的那个,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这人是他师弟,也不知道那突然薨了的四皇子原来就是李忘生,他后知后觉,也为时已晚,可不知者既无罪,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在怪他?

    他展望一番,难以置信到头来唯一一位不曾责怪他的人竟是李重茂,后者主动告知了他李忘生的名讳,对他斩去临淄王胞弟的举措很是夸赞。

    扬州春末柳正盛,柳絮纷纷扬扬地飘过窗,他盯着那几缕乘着风过,思绪也渐渐飘远,湖中记忆里的人笑着,可转瞬便被李重茂的话语打破。

    他对这早逝的皇子出言不逊,或是嘲他当了几年的女子身,或是笑他未获封地便无名分地离去,但到头来笑得最多的还是他的死,笑他死得恰巧,偏在李隆基逼宫前几日,可叫他在对方面前逞几句能,不至于桩桩件件都落得下风。

    而后窗外的柳絮断了,连带着窗棂也裂了些痕,李重茂惊愕于他突然的发难,好在剑悬了一瞬最后还是落下,他还来不及后怕,便见谢云流拂了桌旁的好酒,默然离了席。

    “你干什么去?”他慌张地问。

    谢云流攥着那枚玉佩,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他也不晓得自己留在中原干什么,不随着李重茂去东瀛避难,偏要在长安里头没日没夜躲着追兵,就为了把李忘生剩下的一魂三魄凑齐。

    可凑齐了还能干什么?就落得现下这副模样,望着玉佩里的残影,不知该不该让他走。

    他只能寄希望于李忘生果断些,能跳出这玉佩好好跟着阴差去轮回。可惜心虽这么想,第二日自破庙里醒来,他又下意识地去玉佩里头寻那个人的踪迹,远远瞧他一眼,确认李忘生还在,这才能放心离去。

    而后带着那枚玉佩继续启程,理智尚存时盼着他赶快离去,睡梦中又忍不住叹,叹他还在不在,叹他会不会突然没了影,像坠湖时突如其来地来,到最后又突如其来地去,像春日后的雪,化得一干二净,痕迹也不会给他留。

    到最后谢云流实在忍耐不得,心想不如干脆摔了玉佩叫那人没了容身所,这才好利落地滚,别在他跟前继续乱晃。

    只是玉佩攥着到最后也只是轻轻被放回袖口,谢云流偏过头,望着破庙中的烛台出神发呆,微弱的火光跃着,跃得他发起困,难得又做起了梦。

    自收回鱼中魂后他便一直在做梦,过往的记忆一片片来,他难窥见几分感同身受的真情,便干脆将里头二人的话语都当作假意。或许是他如此冷眼也惹恼了周公,两三场美梦毕了,后头再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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