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我不想说。”他闭着眼,似想用倦怠逃避,可半晌或许还是良心作了祟,忍不住再开口道,“弑君一事若要正名,除却隐瞒便只得胡诌抹黑。温王在位间,虽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名堂,可要论该死的事,他倒也没做过。我如此为之,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不光风霁月,也未曾光明磊落。”

    谢云流轻轻抚了抚他的发,揉着脑袋,将他的不安揉散了些。

    “我又不会怪你。”他道。

    李忘生轻叹口气:“若非世事如此,你与他应当还会是朋友。”

    谢云流哽了哽,想到夜里和李重茂那番争吵,还是摇了摇头。

    “我与他道不同,还是算了。”谢云流道,“来不来得及做出名堂,来不来得及做出该死的事,都是日后的事。”

    “你若要假设他日后安平度日,那便斩错了,说错了。可若要假设他日后殃民祸国,那便斩对了,说对了。”他思索一瞬,“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谁的命数。只是现下人也去了,再如何心不安,也是自己折磨自己,何况他——”

    他顿着,还是没言说对方那夜的话,太多揣测李忘生的恶意,他有些不愿意去想。

    “若非世事如此,我还看不清他。”谢云流喟叹一声,安慰他道,“我权当因祸得福,不会再去在意他了。忘生,你也不必去想这些。”

    李忘生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好。”

    “就像你三哥啊。”谢云流道,“要是晚年也和汉武一样昏头了,那你若是在七十岁斩了他,算是弑了明君还是止了昏态呢?”

    李忘生忙去捂他的嘴。

    “……险些忘了还有一事。”他惊魂未定,轻叹着对谢云流道,“三哥走之前说,要你巳时去找他。”

    谢云流瞪大眼:“……你不早说!”

    “你也才醒呀。”李忘生笑了笑,“我被三哥叨扰一顿,睡到现在也才醒。”

    谢云流懊恼叹一口气,只得下床迅速换衣裳。李忘生窝着,等他将衣服换完了又唤一声:“师兄。”

    谢云流回过头,他从褥里直起身帮人理了理发,而后捧着他的脸,慢慢地在额心落了个吻。

    ——

    李隆基皱着眉,很是不解地侧身盯着他,像瞧见个什么妖魔鬼怪:“……谢道长这是遇了什么喜事,从入殿起便笑成这副模样?”

    “临淄王不懂。”谢云流忍笑,“不懂便别去懂了。”

    “…………”李隆基眉头皱得更深,默念几句大人不与小人计较,转而恢复了表情正常开口,“喊谢道长来是为了知会你,那日我与你比试你落了下风,承诺的条件我已想好了。”

    谢云流颔首:“什么条件?”

    李隆基敲敲桌:“你尚公主,做驸马。”

    “驸马不得在朝为官。”见人疑惑皱眉,李隆基得意笑起来,“这纯阳掌门,我寻思来又想着去,好像和朝廷也有那么几分关系。”

    谢云流却更不解了:“……你特意与我比一场,就为这个?”

    李隆基似是很不满这四个字:“纯阳掌门的位置至关重要,总不能叫一个闯过皇城救过废帝杀过禁军的逆贼来任。”

    谢云流哦一声:“那我胆子挺大的。”

    见李隆基气结,他嗤地笑了:“想让忘生当掌门与我说一声便是,我又不会阻拦。我这心思本就不在管理门派事务上,临淄王让他去当,我反而要谢谢你。”

    李隆基默一瞬:“那我换个条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临淄王可别做马匹夫去。”谢云流笑道,“我不当驸马爷也不当纯阳掌门,你若想换个条件,不如让我来想。不日给忘生册个封地,别叫他再陪你过家家演公主去了。”

    “玉清庙还建着,都是蒙承公主恩。”李隆基翻了个白眼,“若是册封地,岂不是摆明玉清此人是我胡言?”

    谢云流咦一声:“不是胡言吗?”

    “……”李隆基深呼吸,只得认下这荒唐局面。

    “左右临淄王现下都是要做太子的人了,总不该再忌惮兄弟阋墙的戏码。”谢云流道。

    “行。”他只得点点头,“那便封至洛阳册昭王,玉清庙我找人去——”

    谢云流摇摇头:“留着吧。”

    李隆基没明白:“怎么你又要留着了?”

    “好歹是百姓给他盖的庙,当然该留着。”谢云流道,“何况留着才能叫我们时时刻刻记着有位好兄长,把胞弟当公主使唤来使唤去。”

    “……”李隆基只得碍屈服于打不过此人的事实,“行。”

    “册封礼你想何日办?”他问。

    “问我?”谢云流道,“这自然是临淄王与陛下决定。”

    “倒也不是因你意见多重要,只是作为四弟的亲眷,总得问一声。”李隆基呵呵,“这册封礼,你是想在回华山前办了,还是在回华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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