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弟做了约,要将他丢的魂悉数找回。现下玉佩里头是半片人魂,还剩了半片我没甚思绪,只得先交给您。”谢云流道。
吕洞宾无奈地看他,眼底意味明显:你没思绪就不能问问我?
可惜谢云流低着头,一个眼神都没和他汇上。
“……”吕洞宾只得问,“那你要干什么去?”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见他。”谢云流轻声道,“脑内乱得很,不如还是先下山躲一阵子,等此事风声暂歇,我便帮他把另半条魂找了,此后……”
吕洞宾瞪他一眼。
“师父。”谢云流这会儿倒是和他汇上视线,忙轻车熟路跪下,“弟子不忠不义不孝,可当时只想着友人何辜,自高自大……确实未曾想过后路至此。”
“现下您让我知道了这段往事,我也不知该作何反馈。”他道,“覆水难收,我与他嫌隙已生,现下——”
脑袋又被打了一记,这回是真疼,疼得谢云流没忍住嘶出声,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胡言乱语!他怎么会害你?”吕洞宾骂道。
“……他又不知我俩关系,何况我亲耳所闻,自然是板上钉钉。”谢云流道,“起初我也和您一般想他,觉得他总会在意些,总会澄澈些,可没成想,他早和那些虚伪之辈一丘之貉,也是在我身上有利所图。”
吕洞宾皱起眉:“……你亲耳所闻?”
“师父。”他抬起头,语气平静,“您也许久没与他见过了吧?”
吕洞宾沉默,一时找不到说服他的缘由。一瞬的不敌落了下风,再开口已是谢云流信誓旦旦下了通牒。
“留在这儿总会拖累师父。”他道,“既然是我做了这事,那总得我一人承担,不可叫您也卷入其中。”
吕洞宾盯着他,而后深深叹了口气。
“那忘生那儿呢?”他还是问道,“你真打算就这样搁置不管?万一是误会一场,是你错料了他——若真是如此,你又该如何?”
谢云流未答话,吕洞宾翻了个白眼,深知眼前人脾性实乃犟驴一匹,认定一块磨便要死拉到底。
“那你下山去吧。”他拂拂袖子,“寻你的死去,我是拦不住你。”
身后没了动静,他回头一瞧,谢云流还真没了踪迹。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连骂混球榆木脑袋,竟是如此不知变通。
——
下山已是入夜。
谢云流抬头,一轮月清清浅浅挂在夜中央,他望着它,不知为何又想到那场水中梦,前尘往事很远,但此刻望着那轮月,往事片羽又那么近。
于是初遇那一眼为何熟稔,花灯那日又为何心有所感,原来冥冥之中早有预兆,只是他未参透,也未曾参破。
他想,与师父说的话固然无理,可李忘生未曾记得他们的关系本就是事实,若是他空囿于过往那些真心,那与刻舟之举又有何异。他本就没做错,错的是李忘生,他不该骗他,不该把他的命看得那般无谓,不该把他俩的情谊看得这般轻贱。
过错归咎着,似月升落一轮,回到了原先的中心,怜悯一般地洒下些光亮,将他狼狈的模样照得如此淋漓尽致。
今夜无云,于是月亮便这么明晃晃悬在他头顶,像怎么也拂不去的水滴。他抬起眼想瞪,却见面前有人策马而来,忙把掩面的斗笠压低。
夜市正兴,这条街道人却寥寥,只有家破败的酒肆,零星落着两桌四座。朝他踏来的人下了马,坐到唯一的客人对面,嚷着打了个大声的招呼,丝毫不顾及还有第三人正在路过。
谢云流迈个步的工夫,他俩倒是开门见山,用同样的大嗓门开始谈天论地。
谈的内容也吓人一跳:“李家那位似是进皇城了。”
谢云流步子一顿,佯装驻足等人,倚在酒肆杆后开始光明正大偷听。
两位客人并未注意他,或许是胖的那位抛的话题太引人,瘦子哎一声,忙不迭问他:“进皇城干什么去?”
胖些的煞有介事:“说是在外头跪到现在,要给那掳走皇帝的逆贼求个情。”
谢云流愣住了。
瘦子笑道:“要是他求情说不定还真能有点用处,那小姐跟宫里头不是沾亲带故来着?”
“可不,他当时来城西那会儿,架势多大。”胖子搭完腔,又嘶一声,“可这跪了那么多时辰,真没事吗?听说他先前身子不太好,李府大张旗鼓,还求过医来的。”
瘦子沉思一会儿,一拍桌子把谢云流吓了一跳:“这不已经在传了吗?”
他使使眼色,胖子于是提高音量:“传什么?”
“夜里发高热。”瘦子大声道,“人去了!”
人去了?
谢云流难以置信回过头,胖子瘦子毫无留意,一个眼神都没给予,遑论告诉他此言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