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一阵疼,是谢云流把行囊甩进他怀里,眼冷得像道寒冰。
李重茂咬牙攥紧那包裹,不敢相信对方竟未如所预料的那般迷途知返,于是愤怒和不解在心里头愈酿愈多,最终再也忍无可忍,一股脑把怀里的东西全摔落在地。
零碎声顿起,他也彻底没了理智,怒火驱使着,叫他整个人都像腾空的叶飘晃。
“你真是没救了!”他指着谢云流,呵斥道,“我看吕道长说得对,这尘缘就是图着你的命来的!他让你下山早日斩尘缘,你倒好!越陷越深到头来不仅赔上自己的命还要摊上我的!”
谢云流懒得与他多言,拎过他后领就往马匹的方向抛:“上马,我带你走。”
“走什么!”李重茂挣脱开他,“到扬州你不还是要回长安?那我一个人也能走!”
谢云流还真就把马拽了牵来,气得李重茂攥紧辔绳摔向他,马嘶一声,很不满地动了动蹄子。
“你怎么偏偏就信他呢?”他骂道,“那尘缘真就如此蒙你的心黑你的眼?云流兄,我与你相识更久,怎么你不来信信我?信我带你去东山再起,你来助我成就——”
雷骤然响彻,和谢云流的怒斥一道响起:“够了!”
“重茂,没救的人到底是谁?我送走你不是为了让你保命好重新夺回皇位,只是事已至此这是最好的出路也是你先前最希望的结局!”他失望之至,“我能保你一时却不能保你一世,日后会如何我也说不准,但现下我只想救下一个可能会死于纷争的朋友,若是救下个乱臣贼子,我何苦赔上这么多?”
“乱臣贼子?”李重茂狠命地瞪他,“这江山还没易主呢!朕还是李唐的皇帝!”
谢云流见他旁的全然未听,无力地叹着气,又回归了沉默。
半晌,李重茂道:“你不跟我走,又何苦救下我?”
谢云流长出口气,风声中的话语轻不可闻:“若是早知你抱了如此心思,我不会进宫。”
“你决定了吗?”他问完,见李重茂默认不语,便点点头,“那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谢云流伸出手,袖袍如蛾扑向火,在剑刃中落得个粉骨碎身,被风蓦然吹远。
“此后你去扬州,去瓮洲或是干脆去东瀛……”谢云流道,“随你去何处吧,反正与我再无干系。”
“你疯了。”李重茂喃喃,“你是真想死在这儿,李隆基不会放过你的。”
“总比同你去那儿一道谋皇位来得好。”谢云流道。
他嘴唇又动了动,还想再说些旁的,可袍已然割了,再多劝只会自讨没趣。只是面前毕竟友人一场,情谊还未褪尽,于是满心满腔空剩失望和懊恼,懊恼这位宫里待久的人,最后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那李忘生呢?他忍不住想,那李忘生是否也不能免俗?可他今夜模样哪似作假,那是他真情所露,是证明他是其中例外,是清流不浊,还是……
还是他装得太好?
谢云流不愿再多想,收剑铿锵声起,惊醒了李重茂。
身前人已然走远,他本不欲多言,可不甘叫人难以罢休,冥冥中唤着他,要逼着他把最后那一句道尽。
“……李忘生凭什么帮你!”他大骂,“一个同他非亲非故的道士,兄长当前,你值得他这么护你吗?!”
剑风凛然扑面,霎时削断他额发,李重茂登时噤声,咬牙上马绝尘而去,半晌终于没了动静。
天地又归寂。
谢云流收剑入鞘,回身复又踏入夜色之中。
——
雨落得大,暴烈又绵长。
房室内寂然无声,水自屋檐滴滴落,串串残珠垂不尽也斩不断。
管事敲了不知几回门,最后加大了些力道,险些把门敲出个洞——好在屋内人终于有了动静,得了允诺他也总算能入内,行番礼站定,小心地打量眼前人的表情。
李忘生盯着窗上偶然擦过的竹叶影,撑着颊沉思半刻,才注意到他存在:“……您有事?”
“无事。”管事汗颜,“担心您没动静是和谢道长一块溜了,这才来看看。”
李忘生把视线落回他身上,盯人的目光太瘆,直到雨落得更大,骤然倾盆一声惊,才叫他笑着开口:“我怎么会和谢道长一块走呢?那也太不明智了。”
窗外树沙沙响,应当是被风吹过。
“……”李忘生轻声问,“三哥那儿如何了?”
“如殿下所料。”管事道,“多亏您写信忽悠一番,羽林军果真策反。”
李忘生起身踱步,没理会他那句奉承话:“安乐那儿如何了?还在找人吗?”
“立政殿告急,已然回宫了。”管事道。
李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