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抿着唇,视线投向街尽头,看戏的马蹄声终于渐近,一声斥喝将官兵动作悉数叫停。
李裹儿诧异回头,竟是李隆基骑着马奔至院中,迅速叫众人让出了一条大道。
“怎么了?”来者笑得灿烂,声音也大,“一群人围在我四弟屋前,凑热闹还是来拜年?”
盛夏时分,也亏他能胡言乱语出如此玩笑话。李裹儿瞪他一眼,怒道:“三郎,你也别明知故问!”
“我明知故问什么?”李隆基道,“我倒是真心诚意想问问公主呢,陛下丢了不去找陛下,在我四弟这儿干什么?难不成是他把陛下带走的?”
“若我说确实和四郎有关系呢?”李裹儿道。
“那去找啊。”李隆基笑道,“当务之急不该是先去找陛下?找到了再指认,秋后算起账来也算得畅快。届时他若真指认了和我四弟有关,那我俩也无话可说。”
李裹儿正想反驳,却听李隆基迅而变了脸色:“可若是找不到陛下,那公主可就麻烦了。”
李裹儿表情一僵。
“陛下不知所踪,安乐公主不先带着精兵重将去满城搜寻刺客,反而先来围困皇子居所,是何用意?”他道,“是怀疑我们行刺陛下,要把谋反的罪名安在相王一脉头上吗?”
这话由李隆基说出,总算是镇住了眼前人。李忘生不动声色叹口气,心想这冲撞皇太女的事,还是交由兄长来干最为适宜。
李裹儿果然被气得一哽:“你!”
“我说话难听,安乐可千万别在意。”李隆基朗然笑着,“行了,还在这儿干什么呢?快去找陛下吧。”
“哦,差点忘了。”他道,“安乐还要先查屋子呢,那屋子就在这儿,你快搜吧,没人拦你。”
“……”李裹儿快被他气死,“行,我不搜了。”
她瞪着李忘生,对方居然还是那副波澜不惊模样,叫她心里顿时浮出一阵不爽——李隆基恶心她,那她总得恶心回去。
“诸位将士听令!”她冷笑道,“今夜若是瞧见行事鬼祟者,不必多问也无需活擒,一律杀无赦!”
李忘生的脸色终于变了,皱起的眉头落在李裹儿眼里,叫她得逞地狂笑起来,挥手上马离去,心情不要太好:“走!”
官兵迅速散尽,李隆基调转马头,回头狠瞪李忘生一眼:“好好的人管不住,回来再找你算账!”
李忘生忙道:“三哥瞧见他了吗?”
“我瞧见个鬼!”李隆基啧一声,“你都没找到,还有脸来问我?!”
“孰轻孰重分清些。”他道,“现下局势特殊,你若是真由他胡闹乱了我的计划,我也不会保你!”
李忘生沉默应对,李隆基也不想在这脾性古怪的胞弟身上自讨没趣,正想调头进宫,辔绳却被李忘生拽在掌心:“三哥。”
眼前人抬起头,正色道:“今晚的知情者,一个都不能留。”
“什么?”李隆基难以置信,“你疯了?!”
李忘生语气平缓,似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讲的尽是灭口之事:“太后,公主,全都留不得。凡是与她们有关的、有过联络的,韦氏、武氏、上官氏,都得解决掉。”
李隆基瞪大眼:“前几日我找你议事,你还一副要置之身外的态势,怎的这会儿谢道长入了局,你就如此一鸣惊人?”
“……今夜之事,谢道长会误入局中,与我也脱不开干系。”李忘生却只道,“三哥若是不助我,便将我斩于马下吧。”
“我斩你做什么?!”李隆基见他走上前,忙将自己的佩剑拿得远了些。
“忘生惹了那么大的事,引得逼宫提前,三哥若真气,别气谢道长,气我便好。”李忘生道,“今夜注定不安生,多斩一人,对于三哥而言,想必也是无所谓的。”
李隆基扶额叹气,明白面前人就是认定了他俩胞兄胞弟是如何血浓情深,纵使做弟弟的没甚用情,做兄长的也总该顾念着亲缘和亡母,给他再最后收拾一番烂摊子。
他也纳了闷了,自己怎么偏偏还就是吃这套。
“我不杀你!”李隆基气得眼皮狂跳,“但你那郎君怎么办?现下人也没个影,难不成这乱成锅粥的局势,最后全要靠我去结?”
“三哥不是唯恐拉不拢纯阳吗?”李忘生轻声道,“谢道长是纯阳首徒,纵使没有我来求情,吕道长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还真要我去结!李隆基翻个眼:“那便等吕岩来拜访了再说。”
他夹了马肚想走,可李忘生还扯着那辔绳,颇有些他不做出表率就不肯放人走的态势。
“……你这人,怎的在大是大非上如此拎不清?”李隆基骂他,“现下是在乎这谢道长的时候吗?你三哥要进宫,你就一点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