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风声猎猎。

    血色的死与伤过了,留下的便是经久不散的魇。临近城郊,风也刮得越发猛烈,可身前人的血腥味偏偏怎么也吹不散。李重茂努力地跟紧谢云流的步伐,比起母后他还是更愿意去信眼前人,可倘若不是定局至此,他也想争气一回,能把命掌在自己手里,不至现下还要选棵旁的树去吊死,多心酸又多落魄。

    谢云流的手仍在淌血,很快打湿外头系的一圈布——武力再高超的人,冲出如此重围也免不得落些伤。李重茂看着更是心惊胆战,唯恐对方这伤在今夜越积越多,而后倒了死了,他便真的没人再护,只能被带回韦氏那儿重新当只待宰鱼肉。

    可若是自己能稳住局势呢?他又免不得想,好歹是个皇帝,现下回去,至少韦氏暂时不会敢动他。而他年岁正轻,日后可供韬光养晦的时间那般多,何愁不能从长计议……

    “重茂。”对方似是察觉他心中所想,回过头时眼底杀气未褪,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皇后——不,太后派的那人说,你在城郊有人接应?”

    李重茂忙摇摇头。

    “那便不能去了。”谢云流皱起眉思索,“还好一开始便信不过,找苏鱼里打点了番。”

    “我先带你去他那儿躲着。”对方没给他反驳的机会,“藏好身份,你身上没沾血,届时和镖局人只说是寻常百姓要出城,切记别把苏鱼里拉下水。”

    李重茂欲言又止地抬眼又垂眸,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

    “怎么?”谢云流问他,“你有什么话要说?”

    李重茂的表情更苦大仇深:“……”

    他现在要是说自己想回宫去会不会被呼一巴掌?

    怕被呼巴掌的人还是选择开口问询:“云流兄,你怎么会被母后盯上?”

    谢云流闻言冷哼一声,鄙夷意味难掩其踪:“我就知道那毒是她下的。”

    “……”李重茂垂下眼,“果然。”

    “她动不得四殿下,就来动我了。”谢云流道,“难为你还做了她的饵。今夜怕是要不安生,也不知她会派人来找你还是派人来杀你,总之好好跟紧我,别乱跑。”

    李重茂犹豫着点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太后做下如此局,怕是宫中与她有来往之人都知晓了我的身份。”谢云流琢磨一番,“这长安我怕是也留不得了,得跑一阵子。”

    “一阵子?”李重茂闻言抬起头,无不震惊,“你疯了?难道你还要再回来?”

    “我蒙着面,又没暴露身份,方才带你杀出来时也没使纯阳武学。”谢云流唔一声,“……应当是发现不了的吧?”

    李重茂哪能放心:“要是被发现了呢?”

    “那还得看看临淄王给不给力啊。”谢云流嗤道,“若是给力,届时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可以放我回来的。”

    关临淄王什么事?李重茂皱着眉,心中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

    宫中怕是真的要乱了。他后怕地抖起身子来,再不敢油生回宫念头,抬眼望向谢云流:“临淄王这事,你也知道?”

    谢云流才知方才说漏嘴,顿时呲他:“不准乱猜啊,我只是看他命盘瞎诌一通。”

    不愧是跟临淄王沾亲带故的人,知道的东西就是多。李重茂在心底嗤一声,嘟哝道:“我也不想当这位子的,给他正好。”

    “哦,差点忘了。”一句话引起谢云流好奇,“我病太久什么事儿也不晓得,你说说你,怎么好好的皇子当着当着,突然当成皇帝去了?”

    李重茂支吾着,又支吾不出个什么名堂。

    于是谢云流来不及再等他说来话长:“哎,不如这样。”

    “我送你逃走,逃出长安,逃到扬州、瓮洲,哪儿都成。”他道,“只要能让你如先前所言的那般,跟这皇家彻底脱净干系就行。怎么样?”

    李重茂不语,于是他继续道:“今夜我带你出了太后的坑,你就算回去也要被她怀疑,不如就跑远些,好好活着才是硬道。”

    李重茂只觉烦闷,抵触的心满腔满腹,可谢云流的视线太热切了,现下的局势也不是能由他说不的情况,只得点头称是。

    对方所言不虚,韦氏现在能让他做饵,以后不知还要让他做什么去。对方见他被掳走时虽畏惧死伤一地的禁军,可眼中的窃喜却也不似作假,怕是早就想让他这个皇帝出城,好让他生死未卜去。

    “……好。”他道,“可云流兄,你真的觉得临淄王日后会帮你?”

    谢云流被这事儿问得一愣神,于是李重茂更无奈:“只是因为你与他胞弟是成了亲的关系?”

    “云流兄,你为什么那么信他呢?”见人默认,李重茂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你那杀劫,就落在他身上吧?”

    “……”谢云流快步往前,头也不回,“命数说不准,但我觉得他至少真心待我。”

    “真心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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