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谢云流按捺不住疑问,开口道:“你笑什么?”
“不知道。”对方沉思些许,“……可能喜欢你才笑吧?”
额角一阵温热,是李忘生的指尖在帮他把鬓发捋齐整,对方的掌心不再如先前那般凉,活人似的,温软,偶尔也会发烫。
和他的脸似的,火一样地烧。谢云流忙把被角再往上拉,可方挡完自己的脸,就瞧见李忘生转身安静出了房,又独留他一人躺在床上,瞪大眼很是茫然。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只觉李忘生此人有毒,翻个身便钻进被子里,不再去纠结这颗莫名其妙的心,是如何被对方拽得团团转。
走了也好。谢云流嘟哝,走了他还清净,不必天天瞧着他就心乱。
他越想越在理,越想越坚定,于是两眼一闭又倒头去会周公,满心欢喜等待没有李忘生的日子到来。
——
……闷得很!
李忘生整整七日未归,谢云流彻底没了乐子,偌大的房子就他一个人待着,无趣又烦心。
直到某日夜里迷迷糊糊做了场梦,总算是给百无聊赖的夜里添了些色。他梦到自己似是要去见什么人,手里攥着块玉,却不是李忘生给的那只——可看式样又挺像,尤其是玉的成色,活像自一个石头里蹦出来似的。
梦里的他在皇城里头满地乱窜,躲在墙后树旁,和当日在宫中一副模样。他将视线落在殿外看守的侍卫身上,正要动作,怎料后者迅速闭起眼,打盹打得飞快,狠狠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于是谢云流也不必再拿出那玉佩去贿赂一番,翻了窗便进殿内。
床上人就在帷帐后,明明瞧不见脸,明明瞧不清身份,可不知为何,就是让他想到了李忘生。只因二人初遇时那人也是如此,掩在层层叠叠后犹抱琵琶半遮面模样,连张脸都不愿意给他看,还要他自己走近去瞧。
可现下帷幔被一只手掀开,帘后人的眸子在夜里也亮堂,盛着烛火阵阵,把眉心的那枚痣映得更明晰。
少时的李忘生颊边还是圆的,尚未褪去生涩,还是不谙世事的模样。像是在雪里浸久的,一点污秽不带。
反倒显得他在梦中狂跳不止的心多肮脏。
梦偏偏也是在这时开始浑浊起来的,像被暴雨搅动不止的溪水,雨点一滴滴落下来,将一切都击得朦胧又易碎。
光在瞬间亮起,两人的玉都在发烫。李忘生不解,他也没多堪破,都怪梦里的情况如此紧急,惹得他什么也不顾,慌忙之下只晓得去抓住他的手,两个人贴得那么近,对方的眼睫都要扫到自己的鼻梁,呼吸萦绕着像云揉着风裹成一团雾,转瞬便淅沥倾盆。
李忘生的唇也是温软的,吻着和瞧上去果真一个样——那道魄还是太冷又太凉,不似现下,不是在吻雪,也不是在吻月。
做梦何来如此真实的触感,但谢云流不想花心思追究,只想把人抱着吻着叫他每一根发每一根骨都融进自己身里。可惜吻未来得及再深,一切又显得镜花水月,周遭触感愈发冰凉,似水将他裹得很牢靠。
旋即一阵窒息,他睁开眼,才发现身外又成了那片冷得刺骨的湖,泡沫和碎光在他眼前打转,铺天盖地地朝七窍涌来。
是他落池那一瞬的记忆,不论过了多少年都忘不掉。
他听到博玉在惊叫,而后身一轻,连带着水的冰凉也褪去。整个人离开湖面时,梦外的谢云流也醒了。
落得冷汗阵阵。
什么鬼梦?谢云流震惊。
他总不能真是思恋李忘生思恋得太厉害,连梦里那个皇宫郎的身份都偷了去吧?
床上人愣着神,久久未从春色旖旎里缓过神来,却听屋瓦上突然一阵响动,风波乍起将他整个思绪都拉回。
窗应声而破,光天化日之下,竟是位蒙面人公然闯民宅,选时不走寻常路,暗算行事倒是老派,上来便拔刀,刀柄直冲命门,一点儿铺垫不留一点儿反应不吝。
刀气一凛,好在谢云流迅速反应过来情况,下床出鞘柜边剑,白刃相接时铿声阵阵,很快让对面人败下阵来。
“道长且慢。”局势已定,面前人却抬起手,谢云流未收剑,刃首直指他咽喉:“有话快说。”
“谢道长不必如此警惕。”蒙面人笑道,“我来这儿,是承了北海王的令。”
“重茂?”许久没再听到对方风声,谢云流愣了一瞬,想到那来不及解释的误会,登时更警惕,“他要干什么?”
“北海王邀您进宫一叙。”蒙面人道,“还望谢道长赏脸前往,莫要拂了友人的面子。”
“进宫?”谢云流沉思些许,又问,“他近日都在宫里?”
虽是正好也有事要与他解释一番,但李忘生毕竟叮嘱过没事别乱跑,还是不能逆了对方的意思。他见蒙面人点头,便问:“不能出来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