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晓得这儿出了事,晓得了也不会往你身上想,放心。”李忘生道,“只是他被你那朋友喊走了,他瞧见了我的脸。”
“……那可棘手。”谢云流叹口气,“还得哪天上门去好好跟他解释一番。”
“嗯。”李忘生点头道,“你俩交情深,相信他也会懂分寸。”
谢云流把玉佩收进袖里,瞧见殿外池中莲,这才想到那慧眼公公:“对了。”
“无事。”李忘生知晓他要说谁,“公公也不想让失职一事给陛下听了去,现在搁外头等我俩出来呢。”
谢云流松了口气,而李忘生握上他的手,又叫他紧张起来:“怎么了?”
“见你把玉佩收了,有些好奇。”李忘生问,“如何了,找到了吗?”
“自然。”谢云流笑起来,“我答应你的事,肯定能做到。”
“是。道长很厉害。”李忘生也被他染了笑意,一道扬了唇角,“我虽是在这儿出生,却没什么在这儿长大的记忆,现下最后一件遗落的东西也找回了,便能彻底和它断却联系吧?”
谢云流却道:“可——”
李忘生抬眸,眼睛晶晶亮,瞧着就让人心发慌:“可什么?”
可你那梦里的人还没遇见呢。他想。
但没遇见不是好事吗?李忘生不用与那人破镜又重圆,也不用整一些有缘千里来相会的戏码。
“没什么。”他强装镇定,“你要回去,我们就回去。”
手一阵温热,李忘生又覆上他的掌心,握得很紧。
“跟陛下在一块还是太心慌。”他道,“跟谢道长在一块,整个人便安心多了。”
“我又不是什么皇恩浩荡的,跟我在一块当然舒服。”谢云流道,转瞬想起些事,又道,“玉池那儿有湾莲塘,你晓得吗?”
李忘生点点头:“离这儿有些距离,你要去那儿吗?”
“是,里头有条黑鱼,咱们把那条鱼带回去可以吗?”谢云流道,“你那魂魄说,这是你的鱼。”
李忘生狐疑:“……我的?”
谢云流点点头。
李忘生沉思着摇头:“可我不记得我有养过鱼。”
“……你这记性。”谢云流欲言又止,“说自己不记得,好像没什么用吧?”
“……倒也是。”李忘生只得回头吩咐宫人,“去玉池那儿找找有没有条黑鱼,若是有,帮我装好,我要带回去。”
宫人应声退下,李忘生却疑虑未消:“真的是我的?不是你自己看那鱼好看要捞过来?”
“……”谢云流无语,“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
皇帝仍在寝宫没出来,车马便由冯公公安排,出宫如入宫,座驾和路线均未变。谢云流一想到那慧眼还是忍不住笑,笑得冯公公很是头疼,想瞪人又碍于李忘生在场,欲说还休地,只得赶紧把这两尊大佛请上车。
良久又有宫人送来了那尾鱼,万事俱备,这才得以出发。
谢云流哎一声,压低声音道:“皇帝脉诊那事,你跟他说了没有?”
“……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先前窥探三哥命途的事吗?”李忘生道。
谢云流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他的言外之意,震惊道:“你不会故意没说吧?”
“也不能算故意。”李忘生叹一声,“我只是不敢说太明显。”
“我提点了陛下,让他多留意留意身边的人,为亲为臣的本分,只能到此为止了。”他道,“陛下也不是笨的,自然知道我的用意。”
说了那么多,谢云流一个字都没信:“你提点了吗?”
“……”李忘生移开目光,“我提点了。”
“算了,怕是提点了,陛下也不会朝那人去想。”谢云流叹口气,“有些人啊,你越信的,越依赖的,到最后反而越会刺你一刀。”
李忘生抬起眼,示意他压低声音:“你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谢云流唔一声,摇摇头:“猜的。”
他打量一眼沉思的李忘生,想到杀劫和他有关,不禁一阵担忧——这人还故意不提醒皇帝,怕是铁了心要让李隆基的天子命成真去。
“……你可别扯进这事里头。”他道。
“嗯?”李忘生笑道,安慰他,“扯不进的,有我在,别怕。”
怎么感觉有你在更怕呢。谢云流很忐忑。
空气诡异地沉默,两人气氛僵了一瞬,而后李忘生开口,主动活络了话题:“谢道长还记得那卦吗?”
谢云流心一惊,不知他主动提起是何意味:“……你还在想卦里那人吗?”
“是。”李忘生笑道,“毕竟卦象指明这人在皇宫里头。但今天除却北海王外,我也没遇见旁的人了。”
“……”谢云流皱起眉,“不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