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谢云流没明白。

    下人照着李隆基的吩咐,只搬来一床被褥,薄薄一毯床也窄窄一张,怎么看都是要抵足而眠的态势,看得他眼皮突突跳。

    罪魁祸首倒是心态轻松地上了床,留他一人在旁头站也站不得坐也坐不下,到头来只得抬起手轻轻掩唇咳一嗓子,尴尬得要命。

    “谢道长莫要局促了。”李忘生抬眸瞥他眼,宽慰般开了口,“凑合一晚的事,不必往旁的事上去想。”

    怪了奇了,他沦落至此不都是面前人嘴皮子一开一闭惹的祸?谢云流啧一声,不分青红皂白毁人清誉的是李忘生,现下反过来让他莫要多想的也是李忘生,那他究竟该遂谁的愿?

    被他盯着的人毫无反省的自觉,只是眨眨眼:“谢道长?”

    “……无事。”谢云流只得上了床,“我没多想。”

    被褥里冰凉一片,比起外头也没暖和多少。他错估了李忘生暖床的速度,只得硬着头皮躺进去,腿脚缩在一侧,生怕碰到李忘生的身子。

    “谢道长……”李忘生轻声唤他,“再往边上缩,我怕你掉下去。”

    “掉不得。”谢云流嘁一声,继续往边上倒腾,“你离我远些,能对兄长说出那番话的人,现下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被褥窸窸窣窣的,身后呼吸声更近了些——谢云流登时僵了肩膀,翻身一回望恰好撞进那双眸子里头,李忘生的发散得像缎似的,一缕缕争先恐后入他怀,撩起阵阵痒。

    “你干什么?”谢云流再开口,底气已然不足,可身上人只是莫名其妙看着他,歪着脑袋很是不解:“谢道长,你再往那头钻,我就没被子了。”

    “我与兄长说那话,只是为了保你,没别的目的。”他把被子扯过来些,谢云流无法,只得跟着被子一块凑近他,“三哥问你师从哪位,怕是与那位老道长熟识。他未曾挑明,便是希望你能主动提起的意思,可你没有。”

    “熟识?”谢云流疑惑,“我只知师父与先帝曾有往来,但和临淄王有关系这事,我也是才晓得。”

    李忘生的眼神平静,像是要从他眸子里探出些说谎的痕迹,半晌似是失败,这才无奈笑起来,语气诚恳又认真:“谢道长倒真是清清白白一张纸,我现下是真信了,你来救我不过是为了凑凑热闹。”

    谢云流皱起眉,不知他这话究竟是夸是骂。

    “三哥这几年在潞州广招贤士,生怕我也效仿,这才怀疑我俩关系。”李忘生道,“若不把夫妻的关系说出口,三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届时把你拖下浑水,掺了这皇室的事,也不太好。”

    “他能认为我俩有什么关系?道士一个,又不是书生谋士,年纪还不如那些老油条来得阅历高。”谢云流撑着腮,被他这些怀来疑去的论调念叨得有些困,“怕是他看上了我师父,想拉拢过来吧。”

    “是,只是谢道长既是我这边的人,那就别让他把这关系借去吧?”李忘生道,“你困了吗?困了便快些睡吧。”

    谢云流皱着鼻子,心想这哪睡得着:“我怎么就成你这边的人了?你可别拉我去干些谋权篡位的事啊。”

    “我没这意思。”李忘生小声道,“只是三哥那边说不准,到时候你别听他几句保证,就跑去投奔他。”

    “所以你才把我俩绑死了,不叫他有机可乘吗?”谢云流道,“你觉得他信了吗?”

    “自然没信。”李忘生笑起来,“我的话,三哥总是挑着信。”

    谢云流轻轻嗯一声,半晌转过身,撑起胳膊看他眼睛:“他不喜欢你吗?”

    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叫李忘生有些茫然:“兄弟之间,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是我的胞兄,理应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谢云流默了半晌,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些莫名的酸与胀,像是很不爽似的。

    “那你喜欢他吗?”他问。

    “我……”李忘生也沉默了,良久才笑道,“三哥对我很好。”

    谢云流眯了眯眼,跟李隆基一副样子,瞧一眼便能看出心里在盘算什么,左思来右忖去的,不过都是不信二字。

    李忘生以往最不想理睬李隆基这副表现,任对方去如何琢磨,他也只有一颗心,生不出那人臆想中的城府与玲珑七窍来。可现下眼见谢云流如此,他竟是忍不住想要去反驳些,可反驳些什么,李忘生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知再回神时,他的手早抬起覆上了谢云流的眼,对方的眉心跟他整个人一般热,显得他指腹更凉。

    自然也把那人冻得一颤,再开口,呼吸滞了,语气也紧张不少:“你干什么?”

    这是他今夜第几回问这话了?李忘生失笑,只觉得面前这人也不像瞧上去的那般无所不能,至少在这种事上草木皆兵得很,笨得和孩童也没什么区别。

    “无事。”于是他也像哄孩子一样骗他,“只是不爱看人皱眉头。”

    可谢云流的眉头顺着他这话越皱越深,怎么也抚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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