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头吧?

    那这大宅院可难逃,弯弯绕绕的。他琢磨着,把入院的地形和大小路统统记在心里头,管事的却适时停了步子,对他一拱手:“谢道长,到了。”

    谢云流望一望周遭,背阳的房,竹斜梅也歪,好差的风水,真是嫌死得不够快。

    “小姐的屋子前几日还没可怖成这样。”管事尴尬道,“怕是真引来什么邪祟。”

    “估摸着是。但看样子只是在外头逛,没敢进屋去——你们家小姐运气蛮好。”谢云流踱几步,看着墙后深林一片,忍不住皱眉,“……老管事,这么吓人的林子,总不能也是前几日刚变的吧?”

    “……”管事望天,哪能听不懂他言外意,“三少爷选的地,咱们可置喙不得。”

    “那你们家这小姐,不太讨兄长喜欢啊。”谢云流叹一声,“早日换个住处吧,这儿可不算什么养人的好地方。就你家小姐这命格,迁来一年才中招,已经算得上是奇人了。”

    “谢道长说的是。”管事苦着脸,“等小姐醒了,老奴去问问她意见如何。”

    谢云流点点头,同他一道进了屋。

    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他一呛,一瞧炉上可不就正烧着壶,呲呲冒着气,掩得床上人更看不清身形,遑论面容。

    帷幔层层白,好不吉利,跟丧礼似的。谢云流打量着床上人,隐隐约约能瞧见胸口平坦一片起伏——呼吸很轻浅,不似寻常高烧的病患那般促急,看着倒真不像得病。

    “你家小姐可曾清醒过?”他问。

    “偶然清明过几日,可不论我们如何问,她都不吭声,眼也瞧不清东西,反应慢得很。”管事道,“道长,您看这是什么邪祟附上来了?”

    “怕不是邪祟。”谢云流道,“你家小姐这是丢了些魂,丢得还不少。”

    一句话吓坏了管事:“啊?丢魂了?”

    “这平日里身子差成这样,估摸着也和丢魂抛不开关系。现下高烧如此,应当是又丢了哪一魄。”谢云流道,“我先将你家小姐的魂唤出来,这一直昏着,能瞧出什么?总得问问本人情况。”

    “来,那个烧药的。”他道,“你过来,把你们小姐扶起来。”

    侍女被点了名,忙起身踱到床旁,扶着床上的人起了身。

    谢云流徒手起了符,捏诀捏到一半,窗外风却骤然入堂来,刚好吹起那层帷幔。白纱浮浮沉沉,将眼前人的面容露了三分,看得谢云流一愣。

    最先留印象的便是眉心那点红,在一众白间恍如雪中一点梅,冷冷冽冽,配着浓墨的眉,疏然得叫人心惊。可偏偏那双眼又是温柔见的,懒洋洋地抬起些,还带着水光潋滟,欲语还休地瞧着他。

    明明丢了魂的人,目光最是痴板,谢云流却觉得这双眼里头,情与魂可要比常人多得多,配着眼尾淡淡的红痕,一下子把他的心勾走大半。

    怎么个事?他茫然地想,这人他应当是没见过的,可为什么一双眼看起来如此熟悉,叫他止不住地心慌?

    他好不容易把符画完,正要将魂唤出来问个清楚,却见面前人弯了弯唇,好似乐于见他那副无措样,轻轻笑了笑。

    三清在上。谢云流呆愣地想。

    这杀劫,弟子是非历不可了。

    符骤然掉在地上,帷后的人也脱了力倒回侍女臂中,管事疑惑凑上前:“谢道长,出什么事了?”

    “……”谢云流忙回了神,脸和耳都红得吓人,“无事,我再来一回。”

    他咬咬牙,对那侍女道:“你把她眼睛遮了,不准让她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