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野拖着脚步走进高三(1)班时,顾行已经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好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左边摆着课本和练习册,右边空出来的位置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数学公式手册,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切进来,在顾行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浅淡的光影,把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染成了金棕色,他正低头翻着卷子,笔尖在纸上偶尔停顿,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呼,总算赶上了。”庄野轻手轻脚地溜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顺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刚才为了躲开林浩递来的冰奶茶,他绕着教学楼跑了半圈,此刻后背的校服都有点发潮。
顾行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从桌肚里拿出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推到他手边:“先喝水,喘匀了再做题。”
庄野愣了愣,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水流滑过喉咙,才把刚才跑出来的燥热压下去。他看向顾行,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做题,可耳尖却微微泛红——显然是注意到了他刚才的狼狈。庄野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低头翻开自己的数学卷子,却瞬间垮了脸。
卷子最末尾的两道大题,空白得刺眼。下午数学课上老师讲过类似的题型,可当时他光顾着走神想周末的篮球赛,压根没听进去,现在对着题目里的几何图形和函数公式,只觉得脑子一团乱麻,连辅助线该往哪儿画都毫无头绪。
他皱着眉盯着题目看了足足十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最后只留下一堆乱糟糟的线条。旁边的顾行似乎察觉到他的烦躁,侧头看了眼他的草稿纸,又看了眼他皱成疙瘩的眉头,沉默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错题本,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道题我之前也做错了,你看看我的思路,说不定能想明白。”顾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庄野听见,又不会打扰到前排做题的同学。
庄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错题本。封面是磨旧的深蓝色硬壳,边角有些卷翘,右下角贴着一张小小的篮球贴纸,已经褪色了——他认得这个本子,是去年生日时他送给顾行的,当时顾行还说“太花哨了,不适合做题”,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用了这么久。
他轻轻翻开本子,里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每一页都排版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涂改的痕迹。每道错题前面都标了序号、知识点和错误日期,下面分了“错误解法”“错误原因分析”“正确解法”三个部分,甚至还在关键步骤旁边画了小小的示意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红色画辅助线,蓝色写公式,黑色写思路解析,一目了然。
“你这也太认真了吧?”庄野忍不住小声惊叹,手指拂过纸页上清晰的字迹,能感觉到笔尖划过的力度,“我要是有你一半细心,数学也不至于考成这样。”
顾行的耳尖更红了,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只是习惯了,写清楚点,以后复习也方便。你先看题,别分心。”
庄野笑着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错题本上。他顺着顾行写的思路一点点往下看,原本晦涩难懂的逻辑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顾行把复杂的公式拆解成了简单的步骤,还在旁边备注了“这里要注意定义域”“辅助线要连接对角线,构造全等三角形”这样的小贴士,全是他平时做题时最容易忽略的点。
翻到对应那道几何大题的页面时,庄野忽然顿住了。错题的右下角,顾行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圆圆的脸蛋,弯着的眼睛,还特意涂了两团腮红,看起来笨拙又可爱。笑脸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别着急,一步一步来,你肯定能做对。”
“哈哈,你还会画这个?”庄野指着那个小笑脸,眼睛亮了起来,“没想到你看着这么严肃,居然偷偷在错题本上画笑脸。”
顾行的脸瞬间涨红了,伸手就想把错题本拿回来:“就是……做题的时候有点烦,画着玩的,你别笑。”
“不笑不笑,”庄野连忙按住本子,忍着笑意说,“画得挺可爱的,比我们班女生画的还好看。而且看了这个笑脸,我好像真的不烦了。”
顾行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手慢慢收了回去,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重新低下头做题:“赶紧看思路,等会儿晚自习结束了还没看懂,我可不管你。”
“知道啦。”庄野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顺着顾行的思路往下梳理。遇到卡壳的地方,他就用笔尖戳戳顾行的胳膊,顾行便会凑过来,把脑袋偏向他这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讲解。温热的气息拂过庄野的耳边,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是顾行平时嚼的口香糖味道,庄野忽然觉得耳朵有点发烫,连忙集中精神听他讲解。
“这里为什么要做这条辅助线?”庄野指着示意图上的一条虚线,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