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员笑着跟他打招呼:“同学,慢走。”他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KTV大门。
门外的风比包厢里凉爽了些,却依旧带着暑气。庄野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被街边的霓虹衬得有些黯淡。巷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巷尾。刚才在包厢里被喧闹掩盖的蝉鸣声,此刻清晰得格外刺耳,从巷边的梧桐树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庄野拎着书包,沿着路边慢慢走。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顾行家所在的老巷走去。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每次应付完这些热闹的场面,心里就会莫名空落落的,只有去顾行家待一会儿,或者看到顾行,那种空落感才会消失。
刚走到巷口,他就看见顾行了。
少年站在路灯底下,穿着简单的灰色短袖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他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正是庄野下午落在学校的那个——早上上学时庄野嫌重,顺手把书包放在了顾行的自行车筐里,本来想放学后去取,结果被同学拉去KTV,倒把这事儿忘了。顾行手里攥着一瓶可乐,手指紧紧捏着瓶身,标签都被捏得有些发皱。
听到脚步声,顾行立刻抬起头,看到是庄野时,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眸子里。他快步走上前,把可乐递过去,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刚买的,怕冰着你胃,在兜里捂了会儿,现在是常温的。”
庄野接过可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顾行的手,对方的掌心有点凉,应该是在路灯下等了很久。他拧开瓶盖,“嗤”的一声,气泡往上冒,带着熟悉的甜味。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痒,心里的紧绷感也渐渐放松下来。
“等很久了?”庄野问,视线落在顾行肩上的书包上,“我还以为你直接把我书包送家里去了。”
“怕你回来会路过这儿,就等会儿,”顾行把书包往自己肩上又提了提,语气自然,“而且你早上说晚上可能想吃巷口的烤肠,我想着等你一起去买。”
庄野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早上上学时,随口跟顾行抱怨了一句“昨天没吃到烤肠,有点馋”,没想到顾行居然记在了心里。他心里一暖,嘴角的笑意真切了许多:“还是你懂我。”
两人并肩往巷子里走,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混着耳边的蝉鸣,倒也不算单调。巷子里很安静,两旁的老楼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偶尔有住户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或说话声。
顾行走在靠车道的一侧,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庄野,见他喝着可乐,眉头舒展着,不像刚才在KTV门口时那么疲惫,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其实早就到KTV门口了,刚才庄野在包厢里唱歌时,他就在楼下的树荫里等着,听到里面的喧闹声,知道庄野肯定又在勉强自己,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走了半条巷子,顾行才轻声问:“刚才玩得开心吗?”
庄野手里的可乐瓶顿了顿,随口答道:“还行吧,就那样。”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吵得头疼,早想走了。”
他没提自己为了活跃气氛讲了多少段子,没说有人拍他肩膀时的慌乱,更没说包厢里那些围着他笑闹的人,其实没有一个能让他觉得踏实。那些热情和崇拜,就像泡沫一样,看着光鲜,一碰就碎,根本比不上顾行这瓶捂热的可乐,比不上他默默等候的这半小时。
顾行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往前走。他太了解庄野了,知道他嘴里的“还行”大多是敷衍,知道他看似开朗的外表下藏着的疲惫和孤独。有些话,庄野不想说,他就不会问,只要安安静静地陪着,就够了。
巷口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声也弱了几分。庄野仰头喝着可乐,余光瞥见顾行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叠成一片。刚才在包厢里憋的那股闷气,好像就在这瞬间,随着晚风慢慢散了。
走到巷尾的烤肠摊前,老板笑着打招呼:“小顾,小野,还是老样子?两根脆骨肠,多放辣?”
“嗯,”顾行点头,又补充道,“少放辣,他胃不好。”
庄野看着顾行掏出钱包付钱,心里暖暖的。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喧嚣再热闹,都不如身边这抹安静的身影,不如这根即将到手的烤肠,不如此刻并肩走在巷子里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