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电话的那头意外地有烟火气,背景音忙忙碌碌,不时传来生活的细节。李明久的语气也好极了,他轻松地问:“赵臻?大忙人还能找我呢?”
赵臻张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李明久突然“啊”了一声,说:“快,切成视频。”
手机中出现了李明久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他的神情自然,眼中含笑,背后是暖光中的客厅。但他的长发已经剪掉,只剩下了单调简单的寸头。赵臻还没反应过来,李明久却将镜头调换,晃悠了几下,终于对准了厨房中忙活的女性。
赵臻认识她,那是挽婉。
李明久又将镜头对准自己,得意地说:“怎么样,羡慕我吧,这是我和挽婉的房子。”
赵臻还是没有说话,李明久自导自演似的,为自己换了个地方,走到了阳台,压低声音说:“我看你跟琼芳好着呢,没空搭理我,我就自己回了老家,又碰上了挽婉。她离婚了,心情很差。但现在好了。那些刀口舔血的事我再也不干了,只想好好跟她过日子……咱们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总得有个伴呀,不然多孤单啊。你说是吗?”
是吗?难道他们不是伴吗?
赵臻想这么问,却变成了哑巴。
李明久没有看她的脸,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好像总是停留在忙碌的厨房里,赵臻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月夜。不,他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个不眠的夜晚,一起看过了多少人情冷暖。赵臻久久注视着李明久的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长发的他。长发的明久高声唱着歌,他们奔驰在无边的公路上,将驶向未知的未来。
“你看看窗外,今晚……今晚的月亮好圆。”
她不知道自己原本想说什么,慌乱之中,只能说出这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李明久的双眼却微微睁大,他看向赵臻,好像读懂了她原本的话。赵臻被他猛然通透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挂断了通话,将手机扣在腿边,在原地大喘了几口气。
“丫头,丫头?”
她又被吓了一跳。
叫她的人,穿得破破烂烂,活似叫花子,但脑袋却光滑异常,又像是来化缘的和尚。她再定睛一看,原来自己站在算命摊子的旁边,这和尚怕不是算命先生。
“丫头,来算一卦?”
赵臻从不信这些,本想摇头,却转念想到李明久,心中酸涩,竟不自觉地点了头。她问:“多少钱?”
算命的摆摆手,说:“不灵不要钱。等算准了,你再给我钱也无妨。算什么?”
赵臻说:“算事业。”
算命的反复看她的脸,看得她心里发毛,后悔答应了这江湖骗子。但她素来心直口快,于是直接问:“喂,不用生辰八字吗?”
“非也非也,我仅观面相即可。”
赵臻勉强点头,虚虚看着和尚的眼,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妈妈,明久,妈妈,明久,妈妈,明久……
“哎呦!你这命……”算命的卖起了关子。
赵臻被唤醒,她觉得有些好笑,于是问:“多少钱?”
算命的摆摆手:“把咱们当成什么人了,不是管你要钱。我叫张易简,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咱们交个忘年交。妹子我问你,你可是江湖习武之人?”赵臻听罢,正色道:“正是。”算命的点点头,摸摸不存在的胡须,道:
“你练武多年,功底扎实,却一直不得突破,是否?”
“是。”
“你望功成名就,却一直难逢对手,纵使遇上了真对手,却又觉得自己胜负难料,是否?”
“是。”
“你天性爽朗,却因生活所迫,谨小慎微,甚至性格扭曲,抛弃了些侠之者所该有的义,是否?”
“是……”
算命的道:“这便是了。所谓武,乃心之境。你可知自己为何到不了武侠的至臻境界?皆因你心术不正。但这不正之术,也不能怨你,世道如此,你不过尘世中小小蝼蚁,断不能决定,只好随波逐流,成了如今的模样。现在你年纪已大,命数已定,怕再难改。唉,其实多年前,你曾有过一次悔改的机会,可惜,可惜,竟因一件意外错过了。多日之后,你将再有一次机会,若这次再错过,怕再无回头之路了……”
赵臻将身一转,跌跌撞撞地走了,也没听清后面的话:
“……兴许,还能改变世界的命运呢。”
她迷迷糊糊坐车回了酒店,算命的话旋转在脑子中,让她不得安宁。这一路赵臻仿佛昏迷,听不见别人的话,差点错过了站。什么意思?什么意外?什么心术不正?她成了白痴,再也不解其意。她打开窗户,户外灯火繁华。
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感受到面前风的流动。此时吹的是东南风。
风经,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