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尽是小商小贩吆喝，车根本开不进去，人流已经堵死了路。骑着电动车缓慢行走的阿姨，驾着三轮车的大妈，坐在婴儿车里的孩子，走走停停的一家三口，蹦蹦跳跳的小学生，形形色色，目不暇接。

    越往里走，越有廉价的香气扑鼻，烤面筋章鱼小丸子烤冷面年糕等等，赵臻不由得饿了，于是排队买了十元十五串的大面筋。拿到后，她握着油签，四五口吃掉一串，随手将签子撇在地上，一路走一路掉。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停下。

    因为她远远看见了臃肿的母亲的背影。

    她蹲在地上，左手抱着孩子，右手对着茄子摊位挑挑拣拣，大嗓门对着摊主砍价：“恁这个不新鲜了，一块四一斤，我不跟你挑了，你随便给我称点，哎呦，你这娃怎么这么轴啊。”

    那摊主兜了一袋，放在秤上称，母亲艰难地站了起来，右手扶了扶腰，但她的脑子永远比身体要反应快，下一秒就将手伸向袋里，说：“不要这条，烂了。”

    年轻的摊主说：“我服了你了大娘，行，一共十块五。”

    “十块五？抹个零吧。”

    那孩子已经哭了，母亲一边哄着孩子，一边与摊主砍价。他们对峙了一分钟，终于摊主败下阵来，无奈道：“算了算了，娃哭得我闹腾，十块就十块吧。大娘，你可真倔啊。”

    赵臻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

    她快步跑走，一只手不住地擦着眼泪，怕被周围的人看出她已泣不成声。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买她最爱吃的茄子，因为分明家里只有她爱吃。但她不敢上前问问，因为她怕问到一个坏的结果，万一是弟弟爱吃茄子呢？她怎么能贸然认为，她茄子是买给她赵臻的呢？万一是要买了送人呢？

    但她更怕问到一个好的结果，万一，是爸爸妈妈一直在等待她回家呢？万一，她们每一年都买茄子呢？万一……

    他们真的爱她，思念她呢？

    她不敢幻想他们两个孤单地吃着年夜饭的画面，害怕看见母亲做的饭无人动筷直到冰冷的寒心。这两位吃了一辈子苦的老人，人生最大的成就莫过于教养出了一个孩子。他们常常参与家族聚会，谈论的也无非是各自的孩子。曾经他们骄傲地爱过少年时的她，这份爱意，让母亲可以花钱为她买一份两元的奶油盒子。

    人到中老年的他们，奔波一天，看见空荡荡的家，会不会感到虚度了人生一场？

    但是……

    但是分明她在家，家里也是冷冷清清的呀。

    以往不都是这样吗？从来只有冷漠和争吵，哪里有过什么温馨呢？他们对她只有对狗一样的爱意，是呼来喝去，是希望投入回报，是养儿防老。

    所以，她对他们的恩情早就还完了，不需要内疚。他们本就是上天意外为她安排的养育者，独立以后，将他们当作萍水相逢的过客即可。

    虽然这样想着，但赵臻还是找到一片路边的草丛，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