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晓熙而言,这三十天是大脑被强行塞入另一个世界规则的过程。最初那种听天书般的茫然感依旧存在,但不再是完全的黑暗。在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公式和云篆背后,他开始隐约触摸到一些基本的逻辑脉络。
这其中的功劳,大半要归于李慕。
林晓熙会谨慎地、选择性地向他请教。通常在课后,或者图书馆安静的角落,他会拿出标记了无数问号的笔记,指向某个特定的难点——“李慕同学,关于这个‘灵力回路最小能耗定理’,前提假设里的‘灵介常数’是如何测定的?如果环境灵气浓度变化,这个常数是否会漂移?”
李慕的回答总是精准、简洁,如同他本人一样,直指核心,从不多言。他能用最精炼的语言拆解复杂概念,让林晓熙抓住关键。林晓熙对此心怀感激,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李慕的世界是纯粹的逻辑、效率和修行进阶,他那超越年龄的沉稳,让林晓熙无法,也不敢真正放松。
然而,林晓熙的精神世界并非只有晦涩的术法原理。在他那间四人宿舍里,他找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伙伴——一个名叫王墩墩的男孩。
人如其名,王墩墩长得很敦实,圆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各种“不务正业”事物的浓厚兴趣。他是书院里典型的“后进生”,对《灵力流体力学》和《云篆结构学》头痛不已,成绩常年徘徊在及格线边缘。
但王墩墩有一个无比丰富的内心世界。他的储物柜底层藏的不是修炼心得,而是几本边角都卷起来的、从外面偷偷带进来的漫画书。他不关心“周天运行优化”,却能滔滔不绝地讲述想象中的星际战舰的主炮威力;他画不出标准的“聚灵符”,却能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机甲和枪械。
当其他同学在讨论“观想入定”的技巧时,王墩墩会偷偷凑到林晓熙床边,压低声音,眼睛发光:
“晓熙,你说要是能把‘小火球术’的原理应用到枪膛里,是不是就能造出无限子弹的灵能枪?”
“嘿,我昨晚构思了个新游戏,咱们可以用基础御物术控制小木棍,模拟空战!肯定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在这些时刻,林晓熙才会真正地松懈下来。他会暂时忘记龙小天,忘记回家的执念,忘记那些该死的公式,和小伙伴一起趴在地上,用棋子和扑克规划“战场”,为某个虚构的武器参数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又一起傻笑。
他和王墩墩在一起,聊的是属于正常十一二岁男孩的话题——幻想、游戏、冒险,甚至是哪个老师的胡子最搞笑。这种毫无负担的、近乎本能的交流,像一块海绵,吸收着他积压的孤独和压力,为他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提供了一丝珍贵的、近乎“正常”的喘息。
于是,林晓熙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分裂:在李慕面前,他是一个勤奋但天赋有限的请教者,努力啃食着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以求理解规则,寻找漏洞;在王墩墩身边,他则暂时卸下所有心防,做一个会发呆、会幻想、会因为一个无聊笑话而笑到肚子痛的普通男孩,勉强维系着他作为“林晓熙”而非“书院学生林晓熙”的那一点本真。
“小8!这边!快!”
林晓熙——或者现在该叫他小7 ——压低声音,朝着身后那个敦实的身影用力挥手。他灵活地侧身,躲进两栋教学楼之间一条狭窄的、堆放着废弃阵法材料的通风巷弄里。王墩墩——也就是小8 ——像颗小炮弹似的“滚”了进来,圆脸上因为奔跑和兴奋泛着红光。
王墩墩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准打击”。在严老师背对着黑板,全神贯注地推导一个复杂公式时,小8用他那蹩脚但极具创意的“微尘操控术”,让一小撮粉笔灰精准地、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教授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形成了一小片极其显眼的“白斑”。林晓熙虽然不喜欢这样的行为,但不妨碍他认为小8的法术实操很厉害。
“小7”和“小8” 这个外号,是他们分享来自“外面”的奶糖时定下的。“咱们这叫组合,‘七上八下’组合!”小8当时塞着满嘴的糖,含糊不清又得意洋洋地宣布,“你脑子比我好使点,是‘七上’;我行动力强,负责‘八下’搞事情!”
小7笑着接受了。这个外号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亲切,仿佛暂时剥离了“林晓熙”在这个世界的沉重身份,变回了一个更简单、更轻松的符号。
他们的“冒险”版图,遍布在青崖书院那些被主流优秀学子们忽略的角落。
他们会偷偷溜到“百草园”的深处,那里种植着许多奇形怪状、会发光或散发怪味的灵植。小8总想尝尝某种看起来像蓝莓、却冒着寒气的果子,每次都被小7死死拉住:“笨蛋小8,你想变成冰雕吗?那玩意叫‘寒髓果’,说明书上写着零下五十度!”小8则会讪讪地缩回手,转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