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契双(六)
    孙采禾记得自己刚出关那几年过的浑浑噩噩的,人是不能脱离社会太久的,监狱中关押太久的人无法面对日新月异的世界,孙采禾虽然是自己主动闭关,但也是一样的道理。

    再加上被杜应梦威胁,她几乎不敢相信任何人,之后等她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她就被传言说,是她背叛师门,离经叛道。

    那时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当然,杜应梦也没有找她,估计是判断了她的状态走不远,不仅是路程走不远,她的想法也不会偏离太远,她的确是这样。

    浑浑噩噩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其实就是孙采禾已经有点万念俱灰的意思了,也算孙采禾那时天命不该绝,她竟然也没有被妖兽撞见,就这么咬死,她遇见了很多,都是杜应梦想让她看见的。

    譬如被妖兽伤害流离失所远走他乡的人,乡音未改,操着不流利的新口音,死乞白赖:“给口饭就走……”

    譬如因为家中弟弟妹妹是修士而自己毫无灵根就残害手足的兄长,被逐出家门时面露凶光:“你们从未曾给予过我我本应得的,又缘何怪罪我去争去抢去夺?”

    手足残杀,亲朋离散,人间处处都有那么多难过,人人都有一点心事辗转反侧。

    杜应梦本意定然是为了让孙采禾自愿契双,从此分魂离析,不见这些扰人的悲欢爱恨。

    但孙采禾远远超过他想象的坚韧,他因为自己年少时未能坚定自己的信念就错误评估了孙采禾的韧性。

    她并未被击垮,倒不如说,其实她父母死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经被击垮了,之后她再次见证的一件件一桩桩悲欢,都在促进她赶紧从“万念俱灰”中脱离出来。

    于是她真的也就又逐渐打起精神来了。

    她一路往北,漂洋过海去了药宗。

    尽管剑宗和芝风派两相抗衡,但两个门派建立之初蓬莱就想到了两派争斗的可能,于是一个为宗一个为派,虽然名义上只是名称不同,但其实大家心里门清,蓬莱对宗和派的态度就是不一样的,包括后来转型,让弟子多元发展,宗门也是比门派的选择更多。

    如果用现代的东西来类比,宗就是综合类的大学,而门派则是某某学院,专攻某个方面。

    但在厘渊洲,很难去保障芝风派和剑宗不会同仇敌忾,这片大陆的面积本就很小,比起药宗所在的垂叶洲,明显是垂叶洲的地形地貌更为复杂,方便躲藏。

    她躲进了一处废弃的院子,后来多方打听得知,那是药宗前任掌门的一个住处,只是住的时间很短,后来就荒废了。

    得知这一点之后,孙采禾住的更肆无忌惮了。

    前任掌门遗居,这只能证明这里更加不会有人打扰,不是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避开固定时间来打扫的人,再注意尽量少留下一点活动痕迹,就几乎没有会被发现的风险了。

    何况药宗新任掌门出名的慈悲,当然了,哪怕没有这个额外的名声,药宗也是一向以慈悲心闻名的,常常听闻张沁蓝出门远游只为行医的事,这种人,哪怕知道有人住进前任掌门的房子,也只会觉得这是物尽其用。

    于是在这里又安心的居住了三个月之后,孙采禾入了魔。

    ……

    戚颦想起之前在棘鸣秘境中看到那个没有后续的电视剧,当时浮灯生出灵根似乎也是在那个小院子里,这个巧合难免不让人怀疑。

    她随意找了什么高的东西就要倚上去:“你后来还是想不开?”

    “那倒不是,”孙采禾笑了一下,很腼腆,有点像是回到之前的样子,“为入魔事因为杜应梦不肯放过我,从来都不肯。”

    戚颦点点头,其实孙采禾离开之后,差不多就是杜应梦已经找到自己能够使用魂契双符的办法的时候了,戚颦往前推算了一下时间,发现杜应梦把自己切两半的时间应该还稍微早一点,孙采禾在厘渊洲流浪的时候就应该成功了。

    但她没说。

    也没必要说了,无论最后杜应梦也没有继续逼迫,孙采禾现下的处境和他逃不了干系。

    他都必须为此负责。

    而且,孙采禾现在又是为什么又要把自己契双,这样想着,戚颦也就直接问出来了。

    孙采禾斟酌了一会儿,黑暗中,戚颦又听到一声叹息,这声叹息更轻盈,发出叹息的人一定觉得自己厉害坏了,可以随意表达自己不被发现,但恰恰相反,因为声音放的越轻,越容易听出。

    这不是孙采禾的声音。

    那人恐怕自负得很,就仗着一片漆黑,就觉得不会有人能发现她。

    好得很,戚颦就喜欢打脸。

    戚颦冷哼一声,似是回应,孙采禾察觉到什么,连忙搞出一点动静:“救世主大人……您不是想知道我所求为什么吗,其实很简单,我想占据杜应梦的身体,我想你协助我把他切出的另一半灵识挤出去。”

    她一慌乱,戚颦反倒漫不经心了:“哦?那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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