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颦收拾好之后就沉沉睡去了,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起来的时候戚颦只觉满足,然而再一看那天色,外面都日上三竿了,周子浙恐怕早已走了。
竟然没叫她送,戚颦先是觉得乐得清闲,很快就生出一种背心的孤独感。
这孩子什么意思,闭关一年不粘人了?
还是,因为都互相隐瞒,他不肯表露真心了?
这种感情与之前看见周子浙在找贺亭风作师父那时并不一样,戚颦把这愁绪归结于自己矫情,很快再次抛掷脑后,这四百年总是这样,戚颦很多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很多情感她其实有所察觉,但就任由它溜走。
倘若比作细沙,紧握的人抓不住,戚颦却是始终张开手,她从没挽留过。
但戚颦不觉得这样在是有问题的,若是每一份真心她都记忆铭刻,那她早就在那个无根人侍女死去的时候就跟着悲伤过度,也一起死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着快要到正头顶的太阳,很刺眼,戚颦不是傻子,于是很快低头,但眼前已经出现了光晕,她就这样低着头愣神,等眼睛缓过来。
然后她听见一道声音:“救世主大人?”
疏离而又礼貌,戚颦没抬头就知道是谁:“四长老有什么事找我吗?”
贺亭风摇摇头,但他很快注意到戚颦在眨巴眼睛,大概是眼睛不舒服,便开口直言了:“没有,不是师父叫我过来的,是我自己来的。”
戚颦更疑惑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贺亭风没再继续说话,而是看着戚颦把眼睛慢慢转过来看向他,他知道戚颦现在在看他了。
戚颦也没说话,两人一个站在屋檐下的走廊,一个站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小路上,戚颦刚准备发牢骚,就见贺亭风毫无征兆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一声,膝盖正对着石板的边缘,听着就很疼。
戚颦没好气:“干什么干什么!跪坏了你师父会来骂的,我吵不过古板老头。”
她一边骂着一边去扶他,走近了才看见他眼角伤有一点红,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你哭过啊?到底什么事,让你连师父都不找,先来给我跪下的,总不能我杀人放火烧家劫舍的时候把你床铺给偷了吧?”
贺亭风顿时满脸涨红,戚颦这才想起来这个脸皮薄,不像周子浙那样可以随便开玩笑,戚颦赶紧找补:“我开玩笑,别放在心上……”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应戚颦的揶揄,干脆跳过了,只回答戚颦的正经问题:“我是想求你,救救孙采禾师姐。”
戚颦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表情,贺亭风情绪很激动,应该也是没看到,戚颦往后走几步,将纤细的身体靠在身后木制的栏杆上,栏杆在廊檐两侧,应该会积很多灰,但戚颦袖子一擦,发现上面竟然没有灰尘。
“怎么救?”戚颦问,“她不是死了么?”
贺亭风脸上闪过茫然:“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是最近,师姐她经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对师姐绝无非分之想,而且梦中的她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并不像我印象中的师姐那样,因此我怀疑并不是我臆想,而是师姐的确会出现在我梦里。”
戚颦看不出什么表情,内心却忍不住腹诽:这孙采禾活着的时候分明是因为太社恐被遣送到这芝风派的,怎么变成意识体之后那么活泼呢,还去人家梦里转悠。
不过……意识体的行动范围究竟是什么,怎么孙采禾还能进入别人的梦呢?
还是说,是这贺亭风的梦有蹊跷?
戚颦知道孙采禾的意识体现如今寄存在周子浙的记忆中,虽说是记忆,其实是被抽取存在寰宇珠中的灵力,游走在灵力之中,自然好理解,在梦境中出入,就要和那群乐修挂钩了。
但哪怕是昭雪派,对于梦境的影响也不过是做个好梦这种,聊胜于无,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对人脑的控制是复杂的、困难的,因此难以做到,所以戚颦很难相信孙采禾可以随意出入梦境。
梦境和幻境可不一样,人工干涉的可能性太低了。
戚颦知道孰轻孰重,现在重要的是安抚情绪,她很熟练:“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调查明白,但是在那之前……”
戚颦想到自己借书计划的第一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我需要你教我点东西。”
贺亭风呆问:“什么事情?”
戚颦多了个心眼,没有把话说明白:“我听说你也是可以不用媒介的符师,想请你教我画几种符箓,让我熟悉熟悉符箓绘制的基本操作。”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状似无意:“当然,最好是不常见的符箓,常见的我自己练习就行。”
贺亭风点点头,从腰间一个锦囊里拿出一小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