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恨生(二)
    这是浮灯来到垂叶洲的第六年。

    救世主降临前一百五十年。

    浮灯在庭院中浇花,张渊果然争取不到带她一起回药宗,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把浮灯安排在弥凝宫宫外的一处僻静的地方,远离家乡,没有熟人,浮灯远比自己想象得更脆弱,她变得敏感,惆怅,常常在夜半惊醒,张渊也须得分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她。

    好在药宗只是因为蓬莱的规矩不得不卡着两个有情人,终究还是没有什么阻拦的,离得近,张渊也可以随时随地去找浮灯。

    浮灯刚来这里时还是很有新鲜感的,她把庭院起名乐山居,又在庭院门前也种下一棵流苏,说着这样就断不掉和家乡的联系了。

    张渊意识到她不对劲是在第三年,流苏不适宜在这种炎热多雨积水的环境中生长,一直以来活得好好的,甚至长得很精神是因为张渊一直偷偷给喂着木灵力。

    那是他很偶尔的一次前往其他宗门交谈事务,临行前他甚至考虑到浮灯的心情,与她嘱咐好了什么时候会回来,他也在流苏树下埋了自己凝出的可以释放木灵力的一颗很小很小的寰宇珠。

    他自觉没有什么疏漏了,就安心离开了。

    然而回来之后,他却看见乐山居中遍地狼藉,流苏树也枯落了,他以为浮灯出了什么意外,连忙去屋中寻她,却看见浮灯双手捧着那颗寰宇珠蹲在地上,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也脏脏的,脚上、小腿上还被磕碰了很多细细小小的伤口。

    张渊几乎是立即想起棘鸣村里的那些患了癫郁之症的人。

    他慌忙过去抱住她:“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浮灯……你在悲伤对不对?”

    浮灯顺从的让张渊抱住:“没有害怕。”

    张渊心一沉,抱住浮灯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怀抱里的少女不舒服的扭了一下,小声的说:“……你没来之前很难过。”

    有种未知的疑虑在张渊心上挥之不去,但他太害怕浮灯出事了,下意识就想去忽略这一丝不正常。

    浮灯依旧像往常一样会安静的在乐山居内等待,这种平和的假象继续被维持,直到浮灯再一次在半夜惊醒,自上次张渊离开浮灯反常之后,张渊就在乐山居安排了水木双灵根的修士,平时尽量不打扰浮灯,在有什么事的时候就和张渊禀报。

    那夜,张渊正好处理药宗事务睡得很晚,就听见这个修士禀告说浮灯出事了。

    张渊到了一看,看到了他永远难以想象到的画面。

    早该腐朽、干枯的棘鸣村村民,就用这样腐烂的尸身,竟然飘洋过海,从厘渊洲渡海一路南下到了垂叶洲,精准地找到了在乐山居的浮灯,虔诚朝拜般,在她庭院前排开,有的身体都有残缺,大多数面部都萎缩到只剩森森白骨,竟然就从这骷髅的脸上也能看出那种癫狂的、错乱的虔诚出来。

    屋内浮灯痛苦地捂住心口,泫然若泣,张渊冲进去的时候,丝丝缕缕的魔气正在她身上满溢出来似的,这是修真界首次见到魔气,这也是戚颦不敢确定魔气与灵气是阴阳相生的关系的原因之一,魔气对比起来实在太少了,少见也少有。

    然而只是一瞬,浮灯很快再次变得木然,魔气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渊赶忙上前来扶她,然而她一手挥开张渊,跌跌撞撞得推开门,看见了六年前离开时她难以忘却的那一幕,张渊和那时一样,从身后轻轻扯她的衣袖,她想起那夜,她慌乱地把张渊推进屋,想避免他看见那么恐怖的一幕,然而这一幕始终像影子一样,夜夜在梦中出现,而今再次出现,噩梦变为现实。

    浮灯感觉一阵反胃,呕了老半天,脱力得倒在门楣上,眼泪把眼睛堵得发花,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

    浮灯觉得脑中空空荡荡的,她什么都想不到,仿若那一瞬间她忘记了话语是怎么说出来的一样失语,然而张渊抱住了她,之后,原本如同一张白纸一样的心被惶恐、慌乱填满。

    浮灯跌坐在地上,感觉手底有什么抵在手下,她不知道疼痛一样按了下去,便有什么碎掉了,手里终于没有硌的东西了,月光一晃,她眼泪毫无预兆的滚了下来。

    刹那间,浮灯感觉肺腑之间有什么东西生长,挤压了原本五脏的位置,让她忍不住的疼痛,痛的想哭,然而手底压碎的东西却倏忽开始散发温暖柔和的暖流,将这种难受的感觉驱赶了大半。

    浮灯很慢的抬起手,百具尸体朝拜下,万丈明月照彻间,那颗原本木灵气凝结的寰宇珠安静的散发着浓郁、纯粹的灵力,然后又被浮灯吸收。

    至此,张渊终于明白一件事,一件让他兴奋又惊悚的事。

    浮灯有灵根了。

    浮灯终于力竭晕死过去,张渊顾不得院子中俯首的尸体,忙把浮灯抱到屋子里。

    浮灯似乎有点着凉,面色发红,呼吸也急促了一点,张渊从另一个寰宇珠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天眼石,他颤抖着将天眼石送至浮灯手边,而后用细微的一点灵力刺破浮灯的手指,让血液流了一点点,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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