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像是偶然路过般,从草丛中走出。
但……谁路过是从草丛里面走出来啊!?
少女面上带了一截面具,穿着最是招蜂引蝶的鹅黄色齐胸襦裙,并未配上一件广袖衫,系带尾端各用金线缝了两个铃铛,却只是装饰,她走路并不老实,一摇一晃地走,那铃铛也没有吵闹的动静,在肩部接了一段轻薄流云纱,走动间,随着风吹起,更增添了几分灵动。
然而衣着装饰古色古香,她却并不梳发髻,及腰的头发随意在身后用一根素白的发带绑着,似乎只是自己随手绑上的,前面还垂了几缕没被抓到落在外面的头发。
大多数人都很是爱惜自己的头发,无论是无根人还是修士,都在婚礼时讲究“结发之缘”这一说法,头发平时要好好保养的,只有与自己的丈夫妻子可以不束发相见。
放眼修真界,不扎头发还大摇大摆出来晃悠的,唯有救世主戚颦一人。
据说是救世主的那个世界不在乎这些礼节,因而她也并不在乎。
那么,这位难道是……
“你们好,我路过一下,现天门山弟子,戚颦。”
贺亭风更踌躇了:“救救救救……救世主大人!”
谁知刚刚旁边还口若悬河、谈笑风生的那位平遥人士更是结巴:“戚戚戚戚戚戚戚……”
戚颦二字“戚”了半天也喊不出来。
戚颦压根没理这个好被人师的叛徒,朝着贺亭风道:“久仰,是芝风派的贺亭风吧,早有耳闻,你笔下灵力可直接沟通天地,是少见的不必借朱砂和符纸,直接以灵力为墨的天才。”
她礼貌地勾了一下嘴角:“你出生时天生异象,我还去看望过你。”
少年的脸一下子很红:“前辈……”
戚颦摆摆手:“只叫戚颦就行了。”
她对掌门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贺亭风摇摇头,又叫了一声:“前辈。”
还是个挺固执的孩子,戚颦不作无聊无意义的争执,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那我问问,你们芝风派给你们的历练任务是什么?”
贺亭风一五一十回答道:“只是象征性的来秘境里走一遭,我们是要等出去之后解决一下棘鸣村的妖兽作乱一事。”
修真界的形式主|义真是越来越严重了,戚颦腹诽,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那也很不巧了,我今日进来的目的是找一个人,既然你们出去之后还有其他事要忙,我就不麻烦你们耗费你们的心神了,刚刚听见你们聊的内容,这位小公子似乎不是与你们一路的?那不如请你帮我找一找吧。”戚颦看向周子浙。
周子浙哪敢说“不,赶忙点头:“当然当然,能帮上忙也是我荣幸。”
戚颦就这么把周子浙借走了,周子浙跟着戚颦走了很久,确定贺亭风他们都听不见了,周子浙才小声地喊了一句:“师父。”
“嗯?”戚颦疑惑,“不是向往芝风派已久,真是不巧,我恰好还没前往芝风派,你叫我师父恐怕得再过个五六十年才能学上芝风派的符箓之术了。”
戚颦语气疑惑,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周子浙不能判断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他沉默了一会,想起一个始终在他脑海挥之不去的猜想,然后没有预兆的,倏忽在戚颦勉强跪下了。
“徒儿知错了,请师父责罚。”他原本清透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像是遇到了横亘河流中间的巨石,难以绕过、难以捱过。
戚颦长长的眼睫垂下,周子浙跪在地上板板正正,仿若已经跪了很多次,让戚颦想起前世某个电视剧,女主穿越之后逐渐没有了现代自由热烈的灵魂,行礼与下跪的动作逐渐更熟练。
她一阵心悸:“你先起来。”
好在周子浙虽然装的很像规诫很久的人,终究在戚颦面前还是太放松了,戚颦一说起来他就骨碌碌爬起来,毫无继续认错的心思。
戚颦暗暗松了一口气,而后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对周子浙说道:“我从没有忘记‘地球’,我永远的目的只有‘回家’。”
这句话会被谁听到,会被如何讨论,今后她处境如何,她都暂时不想考虑,她迫不及待地、急切地向周子浙,也向自己确认。
她绝没有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