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需要屋顶的视野来呼叫炮火支援和观察敌情。
闫孟和苏淮跟着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推开锈蚀的铁门,踏上了屋顶。
视野瞬间开阔。整个阿尔苏尔市的疮痍尽收眼底——连绵的废墟、燃烧的街区、远处依稀可见的地标建筑同样千疮百孔。枪声和爆炸声从城市的各个方向传来,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风吹过屋顶,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却也卷挟着无处不在的硝烟味。
几名侦察兵立刻开始工作,用望远镜观察,并用无线电报告坐标。
闫孟立刻被这广阔的视野所吸引。他迅速找到合适的位置,开始拍摄城市的全景、部队推进的路线、以及远处冒起的滚滚浓烟。这些宏观画面对于理解战局至关重要。
苏淮也深吸一口气,试图从这恐怖的“美景”中捕捉整个城市的情绪。他记录着看到的景象,试图将其与他们在街道层面经历的残酷战斗联系起来。
然而,屋顶并非安全之地。他们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迫击炮!隐蔽!”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所有人瞬间扑倒!
轰!
炮弹落在屋顶的另一端,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栋楼都在摇晃!水泥碎块和弹片四处飞溅!
闫孟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气浪袭来,耳朵瞬间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被震得翻滚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个通风管道上,相机脱手飞出,滑出去老远。
苏淮也被震得七荤八素,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的防弹背心和头盔上。他甩了甩头,努力恢复听觉,第一反应是看向闫孟的方向。
他看到闫孟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似乎有些踉跄,而他的相机正躺在几米外的地方。
就在这时,第二发炮弹的呼啸声再次响起!落点似乎更近了!
“快进去!”士兵们大喊着,纷纷冲向楼梯口。
苏淮没有犹豫。他忍着脚踝的剧痛,猛地扑过去,不是扑向楼梯口,而是扑向闫孟那台滑出去的相机!他一把抓起相机,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到闫孟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将他拖向楼梯口!
闫孟似乎有些被震懵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配合着苏淮的拖拽。
两人几乎是摔进了楼梯间,重重地跌倒在地。几乎就在同时,第三发炮弹狠狠砸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屋顶区域,爆炸声震耳欲聋,铁门被冲击波猛地掀飞,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楼梯间里烟尘弥漫,呛得人直咳嗽。
惊魂未定的人们喘息着,检查着彼此是否受伤。
闫孟晃了晃头,听觉逐渐恢复,首先听到的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感到后背火辣辣地疼,但似乎没有严重伤口。他猛地想起什么,急忙摸索。
这时,苏淮将那个沾满了灰尘但似乎完好无损的相机,递到了他的面前。
闫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苏淮。苏淮的脸上混合着恐惧、灰尘和刚才奋力的汗水,眼神里却有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关切。
闫孟沉默地接过相机,手指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而微微颤抖。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机身有几处刮擦,镜头UV镜碎了,但主体功能似乎正常。他紧紧握住相机,仿佛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淮,目光极其复杂。有震惊,有不解,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感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谢谢”,或者“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极其简短、却重若千钧的词:“…嗯。”
苏淮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所有内容,也只是点了点头,喘着气说:“…没事就好。”
没有更多的言语。在生死边缘交换了位置——从闫孟冒险用相机救苏淮,到苏淮冒险为闫孟抢回相机——之后,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和苍白。
一种坚实的、经过血与火淬炼的信任,在这一刻,于弥漫的烟尘和刺耳的耳鸣中,悄然建立。
从公寓楼撤下来时,两人都筋疲力尽,浑身布满灰尘和汗渍,带着新的伤痕——闫孟后背的淤青和苏淮更加肿胀的脚踝。
政府军成功占领了这处制高点,但代价惨重。伤员和阵亡者的遗体被陆续抬下,气氛沉重而压抑。
他们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墟角落,进行短暂的休整和设备检查。
闫孟沉默而仔细地清理着相机上的灰尘,更换了破碎的UV镜。他的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有生命的事物。那台相机不仅仅是他工作的工具,此刻更承载着一段沉重的、关于牺牲与救援的记忆。
苏淮脱下靴子,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绷带和消炎药,艰难地给自己进行简单的包扎和处理,疼得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