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门口热闹非凡,只见贡院门前的照壁上,有宫人将一张巨大的皇榜张贴而出。
皇榜之下,人群摩肩接踵,有学子心急如焚,拼尽全力拨开人群,朝着榜单前方挤去,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期待。也有好不容易挤到近前,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扫视,当看到自己名字时,刹那间,眼眸中迸射出惊喜的光芒,紧接着便似大哭起来,好似这些年的努力终得圆满。
更有学子在榜单上寻了许久,未曾看到自己姓名,不死心的挤着人群,怕是自己看漏了。最终遍寻无果,顿时如遭雷击,随后仰天长叹,满脸的失落与不甘。
周围的群众也都情绪高涨,时而为中榜者喝彩,时而为落榜者叹息,场面好不热闹。
沈栩远远看见自己姓名,位列新科前三甲,自己也不曾料名次居然这么高,只想中了进士便好。现下心中大石落定,也是十分激动。仿佛回到前世坐在电脑前查高考成绩时的紧张,今日这场面可比那壮观多了。
不说这头报录人,手中的锣敲的震天响,鼓声咚咚。来到他新买下的宅院门前,确看门户紧闭,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小巷子里消息传的飞快,已有机灵的小童去寻沈栩。
李大娘热情的上前攀谈:“可是沈家郎君中了进士?我就说郎君气度不凡,必定高中,给咱们巷子添了好大的喜气。”她嗓门极大,笑声更是爽朗。
周围人都跟着一齐附和,三三两两站着一起谈论,更有甚者根本没见过沈栩,也直夸他一表人才,堪为良婿。
报录人细细询问,与李大娘核对了身份。得知家中只有沈栩一人,便在住所附近张贴告示,写明来意和等待时间,让进士回来后能及时得知消息。一路又敲敲打打的离开了。
沈栩并未着急回家,想必现在巷子肯定热闹的很,自己实在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京城的接到十分繁华,加上今日盛景,更是热闹非凡。挑了家清静的书铺,又购买些纸笔信封,一切落定,可以让母亲带着清荷来京城了。
将信件送往驿站,待母亲收到时,朝中的任命应当也下来了。到时便可向官府申请护送,也可安全些。
科举放榜后要拜见主考官,拜座师。沈栩自知囊中羞涩,也拿不出什么好礼。主次考官共有六位,也略备了六份一样“束脩”,颇有一碗水端平的意思。
前三位连面都没见到,门房只是看了看礼便把他打发走了,沈栩也并不在意。还有两位把他引去前厅敲打一翻,总不过是些倚老卖老之言。
就见奴仆过来耳语几句,面色一变,又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又带了些古怪神色,便打发他离开了。想必是知道自己家境贫寒,又无人庇佑。寒门士子本就不得待见,也就少了指点之心。
他以为最后一位今日必要吃闭门羹了,谁料门房竟恭恭敬敬的请了他进去,府邸周围环境优美,装饰典雅精致,照壁上石刻画栋,气魄非凡。
绕过连廊便到了待客的前厅。刚刚落座,便有绿衫侍女奉上了茶水。沈栩到也真是有些口渴,一口气连饮了三杯。
忽的听闻一声轻浅笑声传来,他连忙站起来拱手作揖。
“某竟不知府中的茶水这般好喝。”谢珩行至厅堂就见他这翻模样,不免打趣,态度温和。“此乃白毫银针产于闽南运送不易,且制作精细,色泽银白,味道清甜。你可多饮些。”
沈栩微微发窘身子附的又低了一点,斟酌着措辞道:“让座师大人见笑了,,学生沈栩今日特来拜谢,承蒙大人赏识,学生方能在科举中崭露头角。日后定当谨遵教诲,不负大人期望。”
谢珩本未打算见他,朝廷虽没有明令静止不许官员与学子交往甚密,但终归是不妥,他的身份又特殊,朝中有不少人都盯着他的错处。
想到门房通禀送来的“束脩”……十条干肉。只觉此人至纯至善,经营朝堂多年,居然让他想起了出入官场的本心。
谢珩修长的手握着碧瓷茶碗,手指骨节分明,小口饮了茶水。看堂下人低垂着头,青丝束发,露出一段细长的脖颈。耳朵小巧,耳垂上一个小痣,甚是惹眼。
他急忙收回视线,暗骂自己的小人行径,却又觉得此人不似寻常男子般阳刚。许是常年读书的缘故,肤色白皙,显出几分柔软来。
“不必过分拘礼,落座吧。”
“听闻你高中三甲,阅卷时就见你文章立意深远,笔力雄健,针砭时弊,畅想未来,皆有经世之才。又不乏对民生之关切,见解独到。”
“大人谬赞了。此番能侥幸榜上有名,实乃托了诸位师长的悉心教导。学生不过是在考场上偶有灵光乍现,于学识一道,尚是懵懂。日后定当继续勤勉苦读,不负大人的期许。”
见他进退有度,谦逊之礼,谢珩难免多了几分赏识,遂与提点了殿试传胪的细节。
沈栩被奴仆引着离开了府邸,除了红木大门,低头看自己手里领着的两包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