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有离开,仍呆坐在床的一角。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Dean趋于平和的心跳和鼻息,就在他以为Dean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屁股被人不轻不重地蹬了一脚。
“在那做什么?为什么不回你的房间去?”他听见Dean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我只是坐在这,Dean,又没妨碍你睡觉。”
“哈,任谁床尾立着个恐怖巨型麋鹿都会睡不着吧。你到底想干嘛?先声明我不想和你开睡衣派对,枕头大战也不。”
“闭嘴,睡你的觉。”
房间里安静了半分钟,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哥又给他来了一脚,这次力度要重些。他不高兴地转过头,Dean正撑起上半身看着他,盖着的被子掀起了一半。
“e here,jellybean.*”Dean含糊地喊着Sa儿时期的爱称,冲Sa了拍身边那块空位。他肯定是在那半分钟里睡过去了,全靠对小弟弟的在乎才重新撑开眼皮,不然他绝无可能发出这种十二三年前才会从他嘴里出现的明亮、柔软的声线(Dean坚称一个硬汉该用硬汉的方式讲话,为此不惜长年压低他的嗓子),也绝无可能像哄小孩似的邀请他人高马大的弟弟和他分享一张床,“挪挪你的肥屁股。”
(*果冻豆,一种对小孩子的爱称。)
Sa有半分犹豫,犹如最忠诚的士兵三两下爬到Dean旁边,扯着被子把两个人裹进同一个蛹。
“被吓坏了,huh?可怜的Say girl,”Dean早已合上了眼,睡意朦胧地说着,“别操心那么多,好吗?这会让你过早地变成秃顶的老头……我们会好起来的。”
他想反驳他被吓坏了这一点,然而Dean的体温、Dean的态度、Dean的言语漩涡般困住了他,叫他惫懒不堪、手脚乏力,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不准抢走我的枕头,你这个大脚怪。”他哥最后顽强地呢喃了一句,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地睡了过去。
Sa随哥哥的步伐闭上眼放空了十多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并不需要睡觉,他睁开眼,瞪视无知无觉睡得不省人事的Dean,唾弃自己又一次如此轻而易举地对Dean妥协。
——可是Dean一摆出那副哥哥兼妈妈(Sa辈子都不会有胆子对Dean坦白‘嘿兄弟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是我哥也是我妈妈’,他会被活活打死)的模样,他就完全没有办法了。拜托,他去斯坦福之后,他哥对他的亲昵程度直线下降,而今大有重回过去的架势,他哪有心思抵抗。
吸血鬼的羞耻心比人类薄弱多了,至少Sa会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他有些时候确实怀念过他哥把他当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屁孩那样照顾的日子(Dean对成年后的他依旧有过剩的保护欲和感人的矮萝卜弟弟滤镜,但对比起从前那就是小巫见大巫)。虽然大多数时间他都在Dean面前极力争取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成熟男人的权力。
幸亏他没被转化成温迪戈或是阿修罗。Sa磨蹭蹭地从被窝里钻出来,留恋地盯着被子,他的皮囊和灵魂都在呐喊不要脱离这个温暖的巢穴,唯独胃袋跳着脚抗议。否则他就要面对很想吃掉Dean但不行的难题。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包血,靠在餐桌边,用尖牙戳了个洞。
是牛血。他索然无味地咂巴嘴,在将就喝下饱腹和不喝饿着之间摇摆不定。托了那两张新鲜出炉的通缉令的福,这两个礼拜他们只能蜗居在地堡,偶尔趁天黑去附近的农场偷点动物的血。牛血是他们能搞到的动物血里味道算得上好的,他依然习惯不了。
不过他还是喝掉了。总不能饿得发疯去啃Dean吧。Sa头丧气地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他不敢相信他真的在想这个:怎样才能喝上人血。
他又拿了两个血袋,希冀味道难以言喻的血液能止住他的渴求。
带着诡异腥味的液体滑下食道,他机械地吞咽,大脑却自顾自回味起以往品尝过的人血,尝起来像微酸的树莓的,像又咸又甜的奶酪馅饼的,像南瓜派里混着玉米汁的……No,stop.他警告自己,然而记忆还在不停回放。
新拿出的血袋已经喝空了,他有了饱腹感,但还是感觉到一种可怕的空虚在骨头缝和毛孔钻来钻去。
终于,他最不愿意回想起、可偏偏又是印象最深刻的进食胆大包天地闯进了每一个感官,赤裸裸地重演那次混乱又美妙得不可思议的过程。那记忆如此真实以至于好似有喷香的气味充盈他的鼻腔,浓稠滚烫的鲜血奔涌如果汁,那样甜蜜的——
以上所有幻想止步于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的一双眼睛。
Dean的眼睛。
有那么几秒他忘记了吸气。伤害Dean所引发的那股阵痛姗姗来迟,他打了个寒颤,和那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