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永远少不了行色匆匆的各色人等,多大胡人脸上都是木然的情绪。
阮卓杨坐在车里,不住观察着来往的人流,似乎想从这些同类的身上汲取一些勇气,但很快他轻轻叹息一声,收回了目光。
“少爷,您要下去吗?”见他迟迟不动,司机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望着他。
阮卓杨叹口气,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敲:“嗯,带我下去吧。”
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尽量把自己蜷缩在轮椅里,不惹人注意。
才刚走到院前的甬道上,还没正式进入洁白的建筑物,阮卓杨,鼻尖仿佛已经萦绕起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刺鼻、冰冷,让他浑身的神经都泛起生理性的排斥,眼底不自觉地掠过一丝厌恶。
但他最终没说什么,任由自己被送到了目的地。
“张大夫。”随行人员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张大夫正埋首看病历,指尖的钢笔却停在半空——显然已经等了许久。抬头望见阮卓杨,他眼睛一亮,连忙起身:“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反悔呢。”
阮卓阳摘下口罩,伸手与他相握,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答应好的事,怎么会反悔。而且……我确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轻拍自己的双腿,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这就对了。”张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你这么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轮椅上。”他随即招呼护士,“带阮先生去做检查。”
阮卓杨双手猛地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抗拒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可他最终还是轻轻点头,放松了身体任由护士将自己推走。
一系列检查结束,张大夫拿着初步报告,微笑道:“正式结果要等两天,但看你这气色,我觉得问题不大。不过具体的康复计划,还是要等指标出来再调整。”
阮卓杨轻轻吐了口气,声音干涩:“张大夫,其实我早就不抱希望了。您实话告诉我,我站起来的希望到底有多大?还是说,您只是怕我放弃,才故意安慰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张大夫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从不说谎。你好好想想,一年前是不是偶尔能感觉到腿部有知觉?那不是幻觉。只可惜,你中断了。”
阮卓杨抿紧嘴——他总以为那是极致痛苦下产生的错觉。
“怎么会是幻觉?”张大夫推着他往康复训练室走,“难道你就没做过站起来的梦?就没什么人、什么事,让你想健康地站在他们身边?我知道难,但你跟我来看看。”
隔着厚厚的玻璃,阮卓杨看见了里面的场景:从四岁的小女孩到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每个人都在咬着牙做训练。有的扶着栏杆颤巍巍地站着,有的在器械上反复拉伸,汗水浸湿了衣衫,却没人停下。
“你瞧,他们都没放弃。”张大夫的声音很轻,“我不是让你和他们比,但你要相信,我不会拿病人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阮卓杨盯着玻璃里的身影,久久没说话,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好,张大夫,我信您。”
-
车子停在陈家别墅区外,司机转头看着他:“少爷,需要我送您进去吗?”
阮卓杨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神色倦怠却透着股韧劲:“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先回公司,咱们保持联络就行。”
司机点头答应。
被搀扶下车后,阮卓杨自己转动轮椅,一点点往家的方向挪。将近正午的阳光很烈,落在身上暖得发烫,不一会儿额角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他没觉得累,反而浑身透着股从未有过的力气,甚至加快速度,超过了一只在路上溜达的小狗。
他在树荫下停住,小狗摇着尾巴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鞋子。阮卓杨费力弯腰抱起它,指尖轻轻摸着它的绒毛,笑了:“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见过彦哥吗?”
小狗“汪汪”叫了两声,暖烘烘的肚子贴在他的胳膊上。阮卓杨越看越喜欢它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从随身包里摸出肉干喂它,声音放得很柔:“吃吧。”
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汪明旭的名片。那天关于“喜欢不必完美”的对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他原本要扔掉的手顿住,又把名片塞回了包里。
把小狗放下,看着它摇着屁股撒欢跑远,阮卓杨的心情轻快了不少。这里是彦哥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沾着他的气息,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甜甜的。
其实他很早就认识陈彦了,只是陈彦已经忘了。如果当年他再勇敢一点,主动上前搭话,现在会不会不一样?阮卓杨握紧轮椅的推手,不再多想,摇摇晃晃地到了家门口,按下了门铃。
“阿杨,你回来了!检查结果怎么样?”陈木实早坐在沙发上等着,见他自己回来,忍不住皱眉,“送你的人呢?怎么不把你送到门口?”
“是我让他先走的,想自己回来看看风景。”阮卓杨挨着他坐下,真心实意地说,“爷爷,多亏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