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住校生每天都要早起跑操,而沈嘉木还习惯了在清晨背诵,所以起得比其他人更早,那时候,在春夏季节,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日出,但也只是匆匆一眼。
高考前几天,高三不再上课,学生们收拾好堆积在教室里如山的书,扔的扔,卖的卖,沈嘉木却无端有些舍不得。
他把三年以来所有的课本整理出来,搬回宿舍,那也是很高的一摞,搬起来并不轻松,所以他走得很慢。
走到宿舍楼下时,恰逢拨云见月,沈嘉木却想到高中因埋头几乎都错过的每一个日出日落。所以第二天,即便再不用跑操、上课、考试,他还是起了个大早,没有看书、背诵,没有低头,盯着爬升的太阳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它亮得人无法直视。
那时候他想,上了大学以后,一定不能再错过那么多。
但真上了大学之后,沈嘉木再也不用起得那样早,即便他仍比很多人勤奋,也不必醒得先于太阳,于是就这么在睡梦中度过很多个日出。
他和室友们也曾为了打游戏通过宵,但天亮的时候他们正要睡觉,拉着窗帘,什么也没有看到。
想来很不可思议,第一场日出是同从未想过会有交集的一个人一起看的。
天尽头刚有光亮的时候,梁闻和沈嘉木安静下来,静默地望着天边,偶闻身后马路上汽车疾驰而过。
这晚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星月都清晰可见。
应该能看见日出。
梁闻向沈嘉木摊开手,沈嘉木会意将装镜头的背包递给他,他冲沈嘉木笑笑,开始调整相机和三脚架。
日出总是很快,梁闻准备好一切时,太阳正好跃出江面。
他向沈嘉木招了招手,两颗脑袋一起凑在单反屏幕前,共同记录这个奇迹时刻。
可能是因为这一晚太过亢奋,分泌了太多肾上腺素,沈嘉木一直没觉得累。回到宿舍,疲惫才涌上来。
他从来没有过夜不归宿,所以进寝室门时,免不了又被室友一番盘问。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他只说是帮朋友的忙搬了些东西,就去洗漱睡觉了。
几乎一沾上枕头,他便睡着了。
见他一下就睡沉了,室友们聊天都放低了音量。
“不是吧,搬什么东西要搬一晚上,把我们老三累成这样?”
“不知道啊...”
“诶,”老二忽然福至心灵,“他说的那朋友,该不会是他对象吧?”
“什么他对象...?”老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说...梁闻?”
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了。
好半天,老四才憋出一句:“他们现在...关系那么铁了?”
-
下课铃响,大家终于抬起头来。
有几个同学拿着U盘去找老师拷课件,沈嘉木怔怔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等人走了大半,才把书收进包里,站起身来。
邻座的男孩从开始上课就趴在桌上睡觉,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那男孩很瘦,隐约能看见骨头,沈嘉木猜测,他枕着胳膊的那半边脸多半已经被压出了红痕。
想了一会儿,沈嘉木叹了口气,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同学?同学?下课了。”
那男孩懵懵然抬起头,沈嘉木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脸,果然有道红色的痕迹,很明显。
跟在人群尾部,沈嘉木慢慢往门口走,这是他这一天最后一节课。
除了教学楼大门,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沈嘉木看了眼手机,果真看到梁闻发来一条消息。
“下午一起自习吗?”
“OK。”
那天从洪崖洞回来以后,沈嘉木和梁闻经常约着一起自习,时间、地点差不多都固定,到后来,也就不必特意去询问这些信息。
反常的,沈嘉木到图书馆的时候,梁闻已经在了。看他走过来,梁闻很自然地拿开放在一旁座位上的包,用下巴点了点,示意他坐下。
梁闻自习一般都带着电脑,因为他的很多作业都需要通过电脑来完成,但这次,他并没有把电脑拿出来,只在桌上摊了本书。
虽然有些疑惑,但沈嘉木并没有问什么,只是从包里掏出纸笔,开始做他的高数作业。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轻轻粘了张写了字的便利贴到沈嘉木高数书上。
【梁闻:Hello,作业很多吗?】
什么毛病?两个人明明离得这么近,还都有手机,传什么小纸条?
沈嘉木不解,但还是在那句话下面用笔写上回话。
【沈嘉木:还好。】
然后轻轻粘在梁闻那边桌沿上。
【梁闻:我这周也没什么作业了,所以今天过来看看书=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