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刚才在饭局上,两个人都咬死了不会喝酒,但现在,吹着饮过嘉陵江水的春风,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或许该喝点啤酒。

    武汉有家酒厂出过一款精酿啤酒,叫“跳东湖”,梁闻去武汉的时候,被朋友拉着,喝了一扎。

    那酒闻起来有股植物香气,喝起来却有些苦。冰凉的酒液顺着食道流入身体,让梁闻觉得自己正由内而外地开始散发绿意。

    那感觉不像东湖,却像此刻的春风。

    为什么没有一瓶酒叫“雾都”?

    风吹过来,扬起梁闻栗色的长发,堪堪要碰到沈嘉木脸颊。

    沈嘉木忽然觉得面上有些痒,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但梁闻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起来。

    “笑什么?”沈嘉木不解。

    “我在笑,刚才明明说了自己一口酒都喝不了,现在却好想去买瓶啤酒。”

    沈嘉木闻言轻轻“啊”了一声,也笑:“其实我也有点想喝。”

    “去买吗?”

    “走啊。”

    -

    拎着一袋子酒,他们慢悠悠晃荡在江边。

    沈嘉木望着马路对面灯火通明的古式建筑,问梁闻:“知道洪崖洞什么时候熄灯吗?”

    “什么?”梁闻愣了几秒,轻轻摇头:“不知道诶。”

    沈嘉木勾出一个很淡的笑来,低头盯着自己鞋尖:“据说是十一点,也就是说,其实现在就已经该关灯了。”

    梁闻不明就里:“嗯?”

    沈嘉木忽然抬起头,转过身面对梁闻,眼底映着洪崖洞璀璨的灯火:“学校的门禁也差不多是十一点,今晚我们肯定是赶不上了,所以我们大概要睁着眼睛到明天早上。”

    “主角睁着眼,地图就不会熄灭。”

    梁闻张张口,弯起了眼睛:“...看不出来,你还会玩主角游戏。”

    沈嘉木眨眨眼:“我不像吗?”

    梁闻想了想:“你看起来是个乖孩子,优等生。主角游戏就有点...”

    “有点中二,是吧?”沈嘉木替他接上。

    “我小时候,我妈怕我跟不上其他孩子,俗称‘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给我报了很多补习班,我不愿意上。”

    “我妈也不逼我,但她总是看着我叹气。”

    “有天我撞见她偷偷抹眼泪,就问她怎么不开心,她没有回答我,只是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去上课,我说上课好累,好辛苦,她就告诉我,要把自己当成主角。”

    “主角的意志能战胜一切,只要主角想,没有什么困难挡得住道。”

    “所以,你就开始了你的‘主角游戏’?”

    “是的,而且这些年,我发现她是对的。”

    梁闻笑起来:“那么,亲爱的主角,你觉得洪崖洞会亮一整个晚上吗?”

    沈嘉木摇头。

    “为什么?”

    “因为主角也不会总是盯着同一个地方。”

    “好——”梁闻笑着点头,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仰头看着沈嘉木,“这样,你说‘begin’,我倒数三二一,如果数到一,灯刚好灭掉,我就喝掉今晚的第一瓶酒,反之你喝,可以吗?”

    “可以。”

    沈嘉木在梁闻身边坐下来,两人一起盯着江面水波发呆。

    呼吸...交叠的呼吸。

    “begin.”沈嘉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三,二,一。”

    回头。

    就在那个瞬间,灯居然真的灭了。

    沈嘉木笑起来,转头看向梁闻:“愿赌服输,你喝吧。”

    “喝!”梁闻从袋子里拿了两瓶酒出来,一瓶递给沈嘉木,一瓶拉开了拉环。

    也许是刚才走路有些摇晃,拉环一开,泡沫便涌了上来,两个人慌慌张张地把酒罐推远,然后不小心对上视线,莫名其妙都笑起来。

    “行了,别笑了,喝吧。”沈嘉木稳了稳气息。

    梁闻还是勾着嘴角,拿着罐子轻轻碰了碰沈嘉木手里那杯:“干杯。”然后仰头咽下酒液。

    明明还一口酒都没有喝,沈嘉木却觉得耳热,一定是喝饱了江水的春风作怪。

    然后他也拉开拉环,猛地灌了两口冰镇啤酒,心跳,总算找回了正常节奏。

    “我们会看到日出吗?”沈嘉木忽然问道。

    “不知道啊。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晴天,也许会有呢。”

    沈嘉木视线越过江水、高楼,越过山丘:“如果能看到,那这就是我念大学以来的第一场日出。”

    那一刻,梁闻心想,如果要他开一家酒厂,第一瓶酒,不是雾都,而是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