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波光流转,鸦羽勾勒出一片阴影。
“我自小被送入宫里,随老师学医。那时先王驾崩,二位皇子受了惊吓,病了也不愿外人靠近。许是看我们年纪相仿,先师皆是派我去给二位送药。”米旭启摩挲着茶杯。
“就这么,一来二去。”
米旭启米太医,男生女相,小时候更是雌雄莫辨。温屏山后来打趣说,他见这漂亮小姑娘送药进来,都没好意思对他甩脸色。
说是二位皇子受了惊吓,其实就是两派大臣为着夺权将他们软禁了起来。“受惊”的时间不短,那段日子里,他们靠着米旭启交换了不少书信情报。所以,米旭启一直都知道这两兄弟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但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后来他们又为了权力斗到如此你死我活的地步。
直到有天他不小心撞见他们两人在争吵。那时一切都才刚刚尘埃落定,温屏山登基,温萧予掌权,此后朝堂的势力格局初见雏形。
御花园的梨树下有一张石桌,温屏山和温萧予在桌旁相对坐着。二人穿的衣服华贵倒是华贵,形制却寻常,一副世家贵公子的做派。
看起来像一场家宴,虽然这个家也就只剩两个人。
政变不久,后宫空虚,御花园本就没什么人可供其出入。米旭启因着和这二位皇子共患难的这层关系,才得了在宫里瞎逛的特许令。见到这一幕,他本想转身绕道,却听见温屏山慢慢悠悠开口:
“是不是朕做的又如何,忠王不是已经大权在握了么?何必计较这些。”
嚯,有瓜!
想听,但怕死,怎么办。
没等他想明白,米旭启又听见温萧予的声音:“陛下贵为天子,我怎好越俎代庖。”
“忠王手腕朝野皆知,治国理政比朕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再者,朕在朝中的威信,到底还是不如忠王。”
砰的一声,温萧予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温屏山,你差不多得了。”
景泰帝展颜一笑:“又怎么了皇兄,朕有哪里说错吗?”
“是不是非得逼我把你干的那些破事抖落出来。”
“言重了吧,你使的手段比朕少吗?”
温萧予气结,嚯地一下站起来,无声地骂骂咧咧,原地来回踱了两步。
“以前在太学念书的时候,每天变着花样骂我笨,这时候反倒说自己不能望其项背了?”
温屏山笑而不语。
“还有那些狗屁大臣。要不是你变着花样地送破绽,他们会来投奔我?你还好意思说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我呸!”
这边“被迫”听着的米旭启:等等。
这夺权夺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吧?听起来……
一声呼唤,猝不及防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米太医,”迷迷糊糊间,景泰帝不知何时发现了他,此刻正笑眼眯眯地,“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喝口茶。”
坏了,这还喝什么茶啊。要死。
但都已经听墙角听到这种程度,跑与不跑,好像没意义了。米旭启十分认命地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沉默了一会儿,发现二位都看着他。米旭启这才仿佛刚睡醒似的。
呃,一般不小心听到皇家秘辛的人,是不是该痛哭流涕地跪下求饶命……来着?
但米大人没有这么做,米大人只是梗着脖子,淡淡地站着,镇定自若地开口:“二位,不如把事情说清楚点。”
“臣最擅长的就是说公道话。”
这瓜,他还没吃够。
谁知,二位谁也没说要杀了他。温萧予反而立刻拉住了他的衣袖:“小米,你是知道孤的。孤前阵子做了个梦,梦见孤变成了一条小鱼。孤只是一条小鱼啊!这弟弟却偏要逼孤摄政!多么令孤寒心!”
……什么小鱼,什么乱七八糟的,米旭启心想。
等等。
皇帝逼着亲王摄政……?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米旭启看向温屏山,年轻的帝王此刻也含着笑望向他:“米爱卿,别看我这皇兄胡言乱语,其实朕也不遑多让。”
“什么?”米旭启脑海里飞速回忆了一遍自己从前学过的《成语大典》,又看了看温屏山,心说这皇帝看起来也不像文盲啊。
“这天下是皇兄替朕打下的。”温屏山站起身来,负手缓缓走了两步,“朕不愿见到血亲相残。与其要皇兄逼宫夺权,不如朕将其拱手相让。”
“都说天家手足,终会反目成仇。朕不怪皇兄,但朕不愿再见到有人为此而死了。”
米旭启感动地点点头,但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再回头,发现忠王捂着胸口,几乎要被气晕过去。
“温屏山,你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