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能还是不能。”
“……能。”
叶吟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后者反应很大地一缩胳膊,脸颊咬肌一动。
一句“别撒娇”涌到嘴边,杨星猛然惊醒,对她这种无意识的小动作几乎深恶痛绝,可他想得到却做不到,态度还是弱了两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叶吟老实认错,“别生气了。”
杨星再次深呼吸,消毒水的味道灌进大脑。
“不是生气,叶吟,你想没想过,如果……”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从始至终拿着朋友的身份,却没有尽到朋友的责任,没能在你钻牛角尖的时候把你拽回来,没能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我该怎么捧着夭折的、哑巴的初恋,面对你遭遇不测的消息?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心脏就开始自由落体。话音哽在舌尖,仿佛钉穿了那一点软肉,带来一场虚幻而漫长的凌迟。
他眼中情绪翻涌,如同无声海啸,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把积云挥散,投降般叹了口气。
你让让我吧,他想。我这次真是关心则乱了。
“你没事就好,”杨星说完,停了停,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就好。”
这份爆发后的退让,就像是紧实蚌壳重新打开缝隙。
叶吟听懂了他的妥协,也看到了那份克制下的汹涌。
吃惊之余,她感受到了自己心跳的失序,如同乐章中意外漏出的第一个错音,却勾缠着整首曲目,从此向另一个风格靠去。
叶吟无声攥紧手指,品味着这份随着呼吸、如水般流淌而过的柔情。它带着渗透四肢百骸的酸涩,也带着百川东到海的澎湃,仿佛一阵初春的风,历经萧索秋冬,穿透她二十年的人生——
她的意义,作为透明人的意义,以为会在救出小孩那一刻完成、却阴差阳错在这一秒圆满的意义……答案在这里。
她是天生被社会无视的人、是拼尽全力才会被看到的人,也是连自己都看不清的人。
只是,有人看得清,一直看得清。
十年如一日的注视,让这份注视的存在感稀薄如空气。她被杨星骂得狗血淋头,却在一刹那豁然开朗:有人看到了她、看透了她,然后包容了她、接住了她。
他稳当当地、小心翼翼地、守着她的奇特。
叶吟是被透明泡泡包裹的人。泡泡一次次被打破,但又一次次地恢复如初,以至于让她有种错觉,她必须要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好事、大事,才会被看到,才会被记住。
然后那个人说:不是的。
你的意义,不是这样的。
你拼着受伤也要证明的,到底是什么呢?被所有人看到了,又怎样呢?
你不需要做那些能力以外的事情,哪怕只是平凡地活着,我也一直会看着你。
意义不在于任何其他人,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好好对自己。
叶吟突兀地吸了吸鼻子,杨星手指一动。
“见义勇为还感冒了?”
他话里带着点讽刺,叶吟低低地“嗯”了一声,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感动了。
“对了,你怎么拄着拐……”
“拉伤了,”杨星深深地吐出一口郁气,“快好了。”
叶吟讷讷开口:“那你也注意点。”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气氛无形变化,杨星开始后悔自己刚刚没收住话头,情绪太重、说得太多,导致现在不好收场。
“……我不是在教育你。”他给自己找补。
“嗯,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叶吟点点头。
多说多错,他硬邦邦地站在那,像是突然修了闭口禅。熟悉的涩意蔓延,似乎是回应了某人的愿望,病房门外探出几个脑袋。
“叶……杨星!”社长眼睛一亮,“哇,不愧是发小,你们感情真好。你什么时候来的?”
杨星得救一般地让出位置,面不改色地开口:“我也刚到。”
上学期叶吟带着上分的女生拿了果篮:“医院门口宰客呢,这一篮子二百块,你给我把核都咽下去。”
叶吟:“我说真的,别至于。”
“那太至于了,”女生摇头晃脑,“咱学校新闻部的都说要来完整地采访一下你,等拍照的时候,你病房连个果篮都没有,那也太磕碜了。”
叶吟:“……谢谢?”
社友们的到来让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真是太猛了。”
“专业偷家二十年,我服了。”
“偷家人设屹立不倒,哈哈哈哈哈。”
“不过,下次还是多叫几个人吧,人多力量大。”
大家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