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星一推门,就看外面站了个跟鬼一样的叶吟。
白色睡衣外搭了件外套,吊脚的睡裤裤筒下一双拖鞋,头发散乱地披着,脸色很差,更别提眼神诡异到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杨星被吓一跳,然后又一乐,说:“咋了,演倩女幽魂呢?”
叶吟的目光从他的眉眼一路逡巡到下巴,好像终于得到了什么答案。她没作声,转身就走,杨星莫名其妙地跟了上来:“不是,你怎么了?”
“查成绩受刺激了?你爸妈说闲话了?叶吟?”
走出单元门,她依然不肯减速,杨星终于有点慌了,他抓住她手臂:“怎么了啊?”
“杨星,”叶吟停下脚步,转身问他,“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装看不见我?”
“这么多年,”她顿了顿,就好像这句话有多难以启齿一样,“明明你才是最能看到我的那个人。”
“一直都是。”
太阳勉强算得上毒辣,但有风,就还好。
夏天的风也静静的,高三暑假悠闲地兜住了整个地球,就像运动会的校服外套拢住了那一整天的记忆。
那一天,跑完三千米的少年把奖牌挂到了少女的脖子上,以狗牌的名义,没人深想。
一年后,少女终于不再掩饰她的介怀和执着,把无所谓的面具一扔,说——
“我特别在意、特别纠结。”
“我每次都想问,但每次都开不了口。”
“我做了噩梦,梦里你说了很多伤人的坏话,所以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被人无视,为什么还要装作看不见我?”
“杨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杨星认识叶吟很多年,她的行事作风一直类似“平平淡淡才是真”。
——不争不抢、不闻不问。
因为知道自己存在感太淡,她干脆给自己画了个圈,被动地活在“我是透明人”的定义里。
就像飘飘摇摇的风筝,仿佛一不留神就要循着风飞走,远离所有人的视线,消失在所有人的关注中。
但,马克思说,人是社会的人,怎么能真的斩断所有联系呢?
叶吟用了很多年,一砖一瓦地建造起成熟的心理防御,用“不在意”,换“不伤心”。
只是杨星清楚,她不想这样。
——叶吟一直、一直,想被看到。
他看得到,别人不行。叶吟总是那副飘飘欲仙的“算了没关系”的态度,他能怎么办?
他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看到自己手里握着风筝线,竟然主动松了手,然后装出可怜的样子,勾引风筝说:“我够不着,你主动飞低一点吧。”
更笨的是风筝,竟然真飞了下来,问他:“你为什么要松开手?”
杨星看着一脸执着的风筝本人,酝酿半天,憋出来一句:“因为你是笨蛋。”
叶吟:?
杨星强装镇定,搬出一副严肃说正事的模样:“你还没说你多少分,要碾我十分我就告诉你。”
叶吟当了真,说:“行。”
他们跟两个傻子一样站在太阳底下,打开招考网开始查成绩。
叶吟输进准考证号,等页面加载的时候,其实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她有点不忍直视自己刚才的冲动,于是问:“你多少?”
杨星:“你猜猜?”
叶吟:“不猜。”
杨星“切”了一声,沾沾自喜道:“602,朋友,超常发挥。”
叶吟看到一眼手机上的数,下一秒就按熄了屏,一句话不说,转头往家走。
杨星嘚瑟地错过了她的分数,一看她这幅不知深浅的样子,心里一沉。
“不太好吗?没事,一场考试而已,回去看看怎么报志愿?……叶吟?”
他两步上前,伸手抓住她手腕:“别这样。”
叶吟背对着他的那一会儿,杨星感觉自己把古今中外所有安慰人的话都想了一遍。但他又清楚,如果真的没考好,那种挫败不是他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开导的。
于是他干巴巴地叫她:“叶吟,别难过了。”
“差一分。”叶吟突然说。
“什么?”
杨星第一反应是,分数线还没出,什么差一分?
“611,”叶吟反手抓住他,表情看不出什么喜色,甚至含着一点懊恼,“只拉你九分。”
杨星愣在原地,脸上从空白逐渐演变出一片五颜六色,像是什么活体彩虹糖。
“你……你,我不行了。”
他为刚刚的自作多情而感到不值。
叶吟却没有就此打住,她抓着他不放,眼睛有些异常地亮:“如果我说我非常难过的话,你会跟我说实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