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偏殿许久无声,众臣耐心等待。
良久后,侍女盈盈出来道:“归统领救驾有功,哀家甚为感念,哀家也绝不信定安侯有不臣之念,准需归统领,协助毕大人审理此案。但审案时,只能隔帘旁听,不得直接问讯。另,定安侯被关在上林狱,实为不妥,请陛下另行圣裁。哀家这几日受了惊吓,这就回宫静养了。”
封宁礼握紧了拳头,他借归允救驾之功迫使太后让步。反过来,太后以凤体受惊为由,直指上林狱。
每一次都这样,进退拉锯,永无止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儿臣,恭送母后。”
“臣等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走后,殿内一时落针可闻,都在等小皇帝最后的决断,良久,封宁礼开口:“既如此,定安侯就转移到诏狱候审吧。”他疲惫道:“退朝。”
百官依次退朝,归允还跪在那里未动。虽过程曲折,但计划总算顺利,只要人还在,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允儿!”沈和上前将他扶起。
他起身时,余光瞥见毕倾沅仍垂首立在原地。他看都未看一眼,头也不回地出了殿门。
喧闹散尽,大殿内只剩下毕倾沅一人。毕渊守在殿门外,望着那道孤直的背影,急得搓手,又不敢踏入殿内。
当值的小太监捧着拂尘,忐忑道:“毕大人,奴才们该洒扫殿堂了......”
毕倾沅这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大人!”毕渊立刻上前,毕倾沅摇头,“无事。”半响又低声道:
“他,生气了。”
毕渊不知该说什么,想骂归允,可站在他的角度,有人这么置自己父亲于死地,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归允胸中堵着一团气,又烧又酸,他在理智上能理解毕倾沅今日的行径,他和太后生了嫌隙,今日必须表个态。
可理解归理解,心里就是过不去那关。
他一个神仙,在这种处境下都做不到心口如一。毕倾沅这个凡人,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熬过这一次次自相矛盾的?他每次故意将自己置于对立面,也会在痛苦和撕裂中煎熬吗?还是,早已麻木到感知不到那份痛楚?
归允在宫墙外,等到了毕倾沅,那人看到他,好似很震惊,大概以为自己恨死他了吧。
归允望着远处,“什么时候提审?”
毕倾沅:“明日。”
归允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毕倾沅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但他什么也没得到,所以他向前一步,确保只有彼此能听见,“毕倾沅,我只要你一句话。”
“明日,能不用刑吗?”
毕倾沅听懂了,能不能用刑只有他一个人说的算。归允再用这个问题,为他们的公私关系划下最终的界线。
他瞥了眼宫墙下的阴影,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他压下波动,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诏狱刑讯自有章程,上刑是最快的法子。”
归允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公私从来就分不清,就像毕倾沅说的,忠孝难两全。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刻,总有一方要被舍弃。
也许哪天自己真的死在了他的算计之下,他也会难过吧。但最终,他大概会把情绪压下去,继续做他的权臣,走他该走的路。
好像归允,从未出现过。
待归允身影彻底消失后,宫墙后的阴影中才转出来一名侍女,她对着毕倾沅盈盈一礼:“毕大人,太后娘娘有请。”
“倾沅来了!免礼!”太后亲切地对道。
毕倾沅跪倒在不远处,并未起身,“臣,知错。”
太后一笑:“倾沅这是怎么了?”他转头,“去扶毕大人起来。”
毕倾沅身子伏地更低了,“臣无能,归世则证据确凿,仍然不能将其定罪,反让归家借机介入案中。”
太后:“功勋世家,树大根深,这事哀家听得明白,不怪你,起来吧。”
毕倾沅仍然没有起身。
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倾沅可是怪哀家了?”
毕倾沅:“臣不敢。”
太后一笑,她挥手斥退了左右的宫人,整个暖阁,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缓缓从凤座上走下来,亲自将跪在地上的毕倾沅扶起,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的软榻上。
“你这孩子,是在怪哀家,这次行事,没有先与你商议,对吗?”
毕倾沅垂着头,低声道:“不,臣只是担心,太后娘娘怎么能拿自己的凤体,如此冒险,万一,万一,让那李心白得了逞。”
“傻孩子,”太后拍拍他的手,“哀家心里有数,前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