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允:“......”
他没琢磨明白那一眼是何意,视线正漫无目的地游移,刚想故作自然地瞥眼对面,却与毕倾沅撞个正着。对方面无表情,也不知盯了多久。
他心头一跳,仓惶垂下眼帘,抓起酒杯猛灌一口。
酒液辛辣,也不知怎么就咂摸出了一丝甜味,越喝越对味,忍不住低笑出声,对着虚空赞了句:“这酒不错!”
“倾沅?你怎么了?可是着了凉?” 梁王看毕倾沅脸色不对,立刻凑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探毕倾沅的额头。
毕倾沅正心烦意乱,眼看那手就要碰到自己,下意识挥开。随即察觉到自己失态,又放软了声音:“殿下,我没事,此等场合,殿下当谨言慎行。”
“哦。”梁王怏怏的坐了回去,看得归允更乐了。
大太监高亢的“起——”声再次响起,第三杯惯例敬黎民安康。
三杯饮尽,封宁礼便含笑道:“诸位爱卿,自便吧。”说完便起身离殿,殿内的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归允当即向父亲颔首示意,起身离席。出了殿门,秋风扑面,胸口那股闷意才散了些。
他略作停顿,向东走去。这宴席分为正、东两区,正区为君臣,东区则是世家子弟和女眷。
去往东区要穿过一条回廊,廊下是一汪池水,归允站着看了会鱼,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回头,毕倾沅也出来了,只有他一人。
归允笑了,这次倒没想着躲。
他抱着手臂往栏杆上一靠,“毕大人也出来透气?”
“归统领。”毕倾沅略一颔首。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毕倾沅面色微红,眼神也有些发软,归允盯着瞧了半晌,觉得自己好像也被这酒意熏得有些晕乎。
也不知道这人是真醉了还是故意的,被他这么盯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是一副好脾气模样。
归允自己倒是先撑不住了,他移开视线,正想寻个闲话,就听毕倾沅轻声问:“今日宴席的酒菜可还对归统领胃口?”
归允点头,“对着呢。”
这话倒是不假,今日席间的素斋甚为可口,连酒都是他爱喝的烈酒。
毕倾沅笑着又问:“归统领这几日可是受了风寒?”
归允一愣,琢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拐着弯问他为什么没去上朝。
他心里直乐,毕倾沅掌管御史台,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告假的理由?
他装模作样的反问了句:“毕大人这么关心我?”
没想到毕倾沅还真认真想了想,然后郑重其事地,摇摇头。
归允:“......”
归允脸一黑,就听那人又补了句:“我毕倾沅,也是懂同僚之义的人。”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仔细一想,前些日子,自己刚用这话堵过他。
他盯着毕倾沅仔细打量,却见对方眼神戏谑,分明是故意拿话反讽他!
醉个屁?!装得倒像!
归允气笑了,那份不自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连连点头,找回了之前的感觉,“毕大人,有句话我早就想问了。”
“你们这些言官,是不是成天就琢磨怎么说话?还干不干正事了?”
毕倾沅看着他,勾了勾唇,“归统领,可让本官很为难。”
归允挑眉。
毕倾沅:“我们言官确实成天琢磨怎么说话,毕竟要应付归统领这种不讲理的武将。”
归允:“?”
毕倾沅眼底闪过笑意,“归统领刚才宴席上打翻酒杯,盯着舞女出神,御前失仪,按律该罚俸三月。本官没当场弹劾您,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归允:“所以归统领现在是在怪本官不够尽职?那明日就上折子?”
归允:“......”
得。
毕倾沅瞧着归允一副吃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荷包,捏了些鱼饵撒进池里,鱼儿顿时扑腾着聚拢过来。
归允在旁边看着,看着毕倾沅低着头,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笑,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归允想了想,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好像还是头一回这样相处。
不用针锋相对,不用保持距离,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他看看池里的鱼,又瞧瞧身边的人。
这感觉,还挺畅快!
“倾沅,你在这儿啊?”
两人闻声转头,归允刚畅快起来的那点心情,看见来人,立刻就没了。
梁王看见归允,也脸色一沉,阴阳怪气道:“归统领也在啊!”
归允皮笑肉不笑,“见过梁王殿下。”
梁王点头,也没多说,直接走到毕倾沅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