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举杯高扬:“干了!”
众将闻言,举杯的手,顿在半空。
方才笑得最欢的副统领,此刻僵在原地,嘴角勉强扯出笑意。
余人神色各异,末席那几位归家旧部,率先杯盏高举,朗声道:“谨遵统领之令!”
这一声如同号令,惊醒了尚在恍惚的众人,所有将领齐声应和:“末将等必不敢误事!”
归允仿佛没看见众人脸色,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啪”一声脆响,搁在案上,震得人心头一凛。
酒过三巡,席间氛围已截然不同,先前那点拘谨渐渐化开,化成了一片喧闹。
归允来者不拒,一一与众将领碰杯。他面上从容,心里也清楚:既承了这位置,便要尽好这因果。
念头刚起,思绪就不由自主飘向那罪魁祸首。
许是这酒太烈,灼的意识也有点飘忽,归允只觉万千思绪搅的厉害,却怎么也抓不分明,就连刚才那股坦然也变得涣散。
酒意正酣时,雅间外突然响起一阵,碗碟碎裂的刺耳声,接着,就是一男子高亢的叫骂声。
席间欢语声戛然而止,众人醉眼朦胧,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一个个竖着耳朵听动静。
那骂声愈发清晰,归允心头一震。
他起身推门,向下望去,二楼的一个雅间外,人影攒动,隐约可见一人持刀而立,骂的激昂。
那背影归允可太熟悉了,不是沈安平还能是谁?
只听沈安平破口大骂,什么“卑鄙小人”、“下流龌龊”,隐隐还有一句“赶紧把人交出来。”
归允心下不解,这是骂谁呢?从小到大都未见过他这般骂法。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二楼最里间的一间雅阁,房门大敞,满地狼藉。
沈安平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手中长刀直指。
顺着望去,一人安然端坐矮桌之后,一脸云淡风轻,几个侍卫护在他身前。
待看清那人后,归允吃了一惊,毕倾沅?他不是在兰香阁吗?
归允犹在惊疑,沈安平像是再也无法忍耐,握着长刀直刺毕倾沅咽喉,吼道:“把人交出来!”
归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试图唤回他的理智,“安平。”
沈安平几近疯狂:“阿允你别管,我今天非要杀了他!”
归允疑惑,那日一起喝酒就觉着不对,沈安平什么时候对毕倾沅有这么大的敌意?甚至超过了他?
一直沉默的毕倾沅淡淡开口:“沈将军,我说了,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沈安平怒吼:“放屁!”
“那日兰香阁羞辱我的人,和闯入侯府的黑衣人就是同一人,你敢说,那杂碎不是你的人?不是你派他羞辱我?”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归允心下还在消化。
那厢毕倾沅已轻笑出声:“什么侯府?什么黑衣人?沈将军,别是受了什么委屈,都来我这撒泼泄愤。”
不等沈安平反驳,毕倾沅又声色俱厉道:“还有,无凭无据,剑指公卿,不妨让这位新上任的禁军统领,亲口告诉沈将军,按我大封律例,该当何罪?!”
“我他.妈......”沈安平彻底失控,挣扎着便要前冲,归允劈手夺过他手中长刀,一把将人死死拦住,同时示意跟过来的将领:“先带他出去!”
沈安平:“归允,你他妈拦我做甚?你帮我杀了他!”
归允:“......”
沈安平被强行架起,拖离雅间。
室内一静,归允瞧见毕倾沅只看了他一眼,就把头一撇,眼睫轻颤,唇角微抿。
嗯?
这小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归允盯了片刻,收回目光。
沈安平这个胆大包天的,不管什么原因,当这么多人的面,骂一个权倾朝野的御史大夫。
不想活了?
他绕着雅阁慢悠悠踱步,在一地碎片中,捡起一支唯一幸免的桂花,把玩着。
“毕大人,”他轻松开口:“我代安平,给您赔个不是了!”
沉默。
归允闻了一下花,温声道:“安平性急,您可别把自己气着了,怪让人心疼的。”
还是沉默。
归允目光落在毕倾沅身上,他依旧是那副撇着头的模样,都未正眼瞧他一眼。
刚才跟沈安平对峙的时候,不挺云淡风轻的吗?
归允轻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一天之内见了两次,看来我与大人,缘分不浅!”
毕倾沅终于吐出一句反击:“如果这都算缘分,那归统领跟宫门前,那对石狮子,定是私定了三生。”
归允:“......”
宫门前那对石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