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前,他和沈安平是这里的常客。回京数月,今日还是头一遭重临。
上任后,接连几日,他都一头扎进卷宗和营房中,未露过面。
直至三日后,他对人员、布防心里都有了底,这才应了这推迟数次的接风宴。
“统领,”那副统领躬着身,“兄弟们知道您爱这口儿,早就摆好了!听说还是月归阁。”
归允:“月归阁?”
副统领赔笑道:“统领有所不知,这月归阁啊,是望月楼最好的雅间,听说能俯瞰整个京城,很多年都未开放过了,就算王爷来了,也得吃闭门羹,今日听闻统领驾临,老板特意开阁相迎。”
归允:“是么。”
这不咸不淡的回应,听的副统心头一紧,七上八下,偷瞄一眼,见归允神色无常,又暗自松了口气。
归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生了警惕,他刚被弹劾功高盖主,这望月楼又独独为他破例,也不知是生了什么心思。
不会是毕倾沅的小花招吧?
他转头问道:“这望月楼的老板,可还姓杨?”
副统领沉吟片刻:“回统领,应当是的,这么多年未听说换过老板。”
归允没再说什么。
酒楼里不见老板,小二引着众人上了楼,刚踏入雅间,熟悉的陈设让归允一愣。
紫檀木的长桌,临窗的软榻,连墙上那幅《醉月图》都还是老样子。
归允没记错,这就是八年前,他们常来的那间。
他心下生疑:难道这雅间自他走后,就再未开放过?还起了名字叫月归阁?
“统领!”
“统领来了!”
雅间内已坐了不少人,见归允来了,他们纷纷起身行礼。
“统领,您来的正是时候,菜刚上齐。”
归允扫过桌面,都是他之前的喜好,他微笑颔首:“诸位有心了。”
酒早就被斟好,他执杯起身,缓缓扫过众人。
眼前这些,都是禁军一部的将官。
三部之中,就数一部风气最散,二部和三部被太后一党牢牢掌握。
这两年,小皇帝勉强将三部中,人数最多的一部收归麾下,但绝不是无帅可用。
归家一派,向来多出悍将能臣,区区禁军,绰绰有余。
也不知是皇帝自己的主意,还是太后的手笔,宁愿一部纲纪废弛,也要将归家一派尽数架空。
他的目光,在几张熟悉的面孔上稍作停留,那是父亲当年的几位旧部,几日前还在府内喝过酒。
如今都静坐末席,神情平静,与周遭喧闹奉承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举杯开口,含笑道:“今日这杯酒,谢诸位盛情。归某既掌禁军,当以整肃军纪,重塑军威为首任。望从今往后,诸位能与归某同心协力,共正风气。”
说罢,他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甚为妥帖,他心中微微一动,这望月楼的酒,果然不凡。
他喜欢烈酒,越烈越好。现在想来,边疆的酒虽烈,但不够绵长。这酒虽不比天庭的朝清露,但在归允眼里,称得上是凡间佳品了。
他又看向满桌的佳肴,八年未见的熟悉香气,勾的他食指大动。当即夹了一大块炙鹿,味道一如当年。
刚一下咽,一种细微的滞涩感,便再次泛起。
这感觉,在家中饭桌上,已体会过多次,每吃一口,神格上都像是被无形的因果线缠绕收紧。
天庭上的肉,都是幻化而成,眼前这盘炙鹿,仿佛还带着浓郁的生机。
将领们都是人精,瞧着归允面露异色,立马换了几道旁菜。
“统领,您再尝尝这个!”
“还有这个,这是酒楼新研制的素斋,听说今日是头回问世呢!”
归允见那素斋,形态玲珑,他调转筷头,浅尝一口。
嗯,清润怡人!
他评价道:“不错!”
一众人等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副统领察言观色,忙起身拱手:“统领大人,新官上任,定有雷霆手段!禁军久无严帅,您亲掌兵符,兄弟们都翘首以盼呢。来,敬统领一杯,愿禁军威震朝野!”
众人纷纷附和。
归允再次举杯,声音淡淡:“雷霆手段谈不上,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那今日,我便定下这一条规矩。”
“今日,这酒,能饮者,尽兴!若不尽兴,便是我归某,失了礼数。”
众将领闻言面露笑意,却听他话锋一转:“但,明日卯时点卯,我要看到诸位神采奕奕,一个人都不少。若有谁因今日之酒,误了明日之公......”
他略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那便是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