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医确认只需静养后,归允便被送回了府中。
然而谁也没料到,上午还“急火攻心”的归统领,下午就“被迫”在自家小厨房内推杯换盏。
“来!元帅!这碗酒,兄弟们敬你!”
“没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谁再敢动元帅一根汗毛,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归允朗声一笑,端起酒碗,郑重道:
“这次侯府能渡过此劫,全赖诸位兄弟。这碗酒,我敬大家。日后,但凡有事,只要不违天理,不悖人伦,我归允,随叫随到。”
“元帅!您这话就见外了!明明是您自个吉人天相,因祸得福,还当了这禁军统领!”
众人一齐大笑,纷纷举杯碰盏,喝声一片。
“不过,这禁军可不好当啊!”有人咂咂嘴。
另一人接茬:“那也比掌五十万军权强,如今边境安定,这军权,可烫手着呢。”
归允心里明白,这军权早该卸了。
若不是他这三个月一门心思,想着归天,不问朝事,何至于让毕倾沅钻了这么大一空子。
“管他呢!”沈安平嚷嚷:“只要能留在京城,终归是好的,北疆那破地方,除了沙子就是雪。”
“我跟你说阿允,”他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回头给你介绍几个身段顶好的姑娘,你赶紧的,先生他十个八个,我排队当干爹!”
“想得美。” 归允白了他一眼。
被沈安平的荤话一搅,众人又“轰”一下笑开了。
沈安平趁热打铁,骂骂咧咧地描述起昨夜的惊心动魄:从控膳食,换禁军,再到射落欲飞进侯府的信鸽,末了与黑衣人如何一番生死缠斗,言辞生动,语气激昂,听得兄弟们阵阵叫好。
气氛热烈,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到了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说起来,那姓毕的也真是活该!” 一个大汉一拍桌子,满脸不屑。
“想构陷咱们元帅,结果倒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停了职,真是大快人心!”
另一个人冷笑接话:“他干的缺德事还少么?!想当年咱们在前线跟拼命,他倒好,在后方卯足了劲的弹劾元帅。”
“我记得有一年大雪封山,他愣是找由头,将咱们的粮草扣了足足两个月,要不是有人匿名送来了粮草,还杀什么敌,早饿死在那冰天雪地里了!”
“对!是有那么回事儿!”
归允记得那次,若不是因为此事,他也不会建立秘密的屯粮点,开辟备用的补给线和商线,更不会有如今固若金汤的北境后勤。
兄弟们把这笔账算在毕倾沅头上,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负责粮草调运的,是他的老师冯长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毕倾沅的罪状。
这里面最义愤填膺的要属沈安平了,他大骂毕倾沅不是东西,手段卑劣下流,一个朝廷重臣,竟然使那种下三滥的招数!派人做那种腌臢事!
归允察觉出不对来了,这不像沈安平的骂人风格。看他那副既愤怒又委屈,欲言又止的模样,倒像是憋着什么难言之隐。
看来得找个机会,问个明白。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连连,兄弟们为他的大难不死,开怀畅饮。
归允端着酒杯,笑的勉强。
他本想把自己的“求死”之路,设计成一场只关乎他与毕倾沅两个人的精准博弈。
可现实,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如果说,毕倾沅之前所有的针对,还可以看作是他们二人的私人恩怨。
可如今,他们都早已不再代表自己。
只要他们还在棋盘之上,就不可能存在一场“干净”的对决。
每一步,都牵动无数人心和人命,想起那个无辜的小御史,归允心下一沉。
看来,想借毕倾沅之手的归天之路,怕是没那么容易走了。
心烦意乱之际,那双冰蓝的眼睛,又不合时宜地出现。
朝堂上,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做不得假。
一个处心积虑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为何会露出那种近乎本能的关切?
还是说,那份焦急,是演出来的?演给谁看?在那种时候,演戏又有什么意义?
一个又一个的矛盾点,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心神不定。
他究竟想做什么啊?!
“喝啊,阿允!想什么呢?”沈安平一把揽过他。
归允回过神来,笑着按住酒坛:“喝!今天有一个算一个,不醉不归!”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也不是同路人。
归允新官上任,并不轻松,白日立威,晚上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