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想做什么?!
  议事完毕,他从议政殿出来,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宫外走去,脚步忽然一顿。

    不远处的宫墙拐角下,两个换岗的禁军侍卫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说着什么。

    归允耳力过人,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侍卫压低声音:“瞧见马车没?又去了。”

    另一人嗤笑:“可不是么,这刚官复原职,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往长乐宫跑。”

    “那可不得勤快点儿?这可是太后娘娘绝食救下来的,总得感谢一番嘛。”

    那“感谢一番”,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那侍卫长叹一声,“谁让咱们没有人家那副好皮囊呢?”

    两个侍卫嘿嘿一笑,笑得心照不宣。

    “谁好皮囊?”一个毫无预兆地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那侍卫浑身一僵,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凝固,当看清身后那张脸时,“噗通”一声,膝盖都软了,直接跪了下去。

    “统......统领大人!”

    归允早闻禁军军纪散漫,接了后才知所言不虚,这禁军无帅已久,早就烂到了根儿里。

    连守卫宫门的寻常侍卫,都敢在当值之时,妄议朝臣,编排后宫。

    归允勾着唇,来回踱步:“我记得,御前当值,需身如碑,口如缄,目如电。不知是本将记错了,还是,二位的军法,与我禁军的,不是同一本?”

    “还是说,”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是本将初来乍到,不懂这宫里的新规矩?”

    “属下不敢!属下再也不敢了!”两人磕头如捣蒜,冷汗淋淋。

    “来人!”归允对着不远处的巡逻队冷声喝道。

    “将这两个当值期间,违反军纪的,拖下去。”

    “关禁闭,三日三夜,不给饭,不给水。”

    “记住,是让他们闭嘴思过。这三日,他们胆敢开口说半个字,或是发出一声动静,就赏一记军棍。”

    “听明白了吗?”

    “统领饶命啊!再也不敢了!”

    求饶的声音渐渐远去,归允盯着宫墙旁那熟悉的马车,目光沉沉。

    今日早朝,毕倾沅以奏事不察,言行失矩,罚俸半年,官复原职。

    他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太后对毕倾沅宠信有加,早就朝野皆知。

    只是没想到,会用绝食,这种不顾皇家颜面的方式来护住他。

    确实令人侧目。

    他靠在墙边,把一个小石子碾得翻来覆去。

    长乐宫内温暖如春,感受不到一丝深秋的萧瑟。

    太后身着一袭暗金色常服,半倚在软榻上。她面色略显苍白,但那双凤眸依旧锐利。

    “娘娘,毕大人到了。”宫女轻柔开口。

    太后立刻直起身子,声音急切:“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毕倾沅走了进来,在离软榻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撩袍就要跪拜。

    “免了!” 太后直接打断了他,“过来,赐座,让哀家好好看看。”

    毕倾沅依言坐下,太后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心疼道:“怎么回事?怎么这几日越发憔悴?”

    听到这话,毕倾沅立刻起身:“让娘娘忧心了。是臣无能,思虑不周,未能好生安寝,累及娘娘。”

    “娘娘,您万金之躯,系于江山社稷,万万不可再行此险策了。”

    太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人没事就好。”

    毕倾沅重新落座,垂下眼帘,低声道:“是微臣此次行事鲁莽,险些酿成大错不说,还把归家彻底推向陛下了。”

    太后没接这句话,她端起手边的一盏茶,轻轻拨弄着杯盖,沉默了片刻。

    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个小御史,是怎么死的?”

    毕倾沅道:“是下人看管不力,让他寻了机会。据报,他自尽前,曾与归世则的旧部有过接触。”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杯盖轻轻合上,再次开口时,话题又一次转向别处:

    “他,到哪儿了?”

    毕倾沅立刻会意:“回娘娘,老师他行得慢,算算时日,应该已在京郊外了。”

    “嗯。”太后极轻的应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殿宇森森,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遥远而模糊的远方。

    “今年京城的雪,他看不到了。”她柔声说道:“他最喜欢雪了。”

    毕倾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声应道:“那里的花开的早,想必也别有一番风景。”

    殿中静了片刻,太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倾沅。”

    “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