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倾沅缓缓开口:“大将军真是见多识广,连女儿家的香都记得这般清楚。”
归允尚未答话,那声音又压了下来:“只是不知,大将军是否还记得,夜闯司空府,这罪名有多重?”
归允笑了,他朝那片昏暗走去,将金刀塞回对方手中,握住他的手,将刀尖儿抵在自己心口,道了声:“杖毙!”
离得近了,归允能清晰的看到那双蓝眸,平静,冷澈,深不见底。
他在天上没见过什么凡人,他司武职,平日里接触的尽是妖魔精怪。
在凡间,见得最多的,不过是敌人临死前的惊恐面孔。
毕倾沅这般品貌,即便在这芸芸众生也当属凤毛麟角,甚至可与那九天上的神君比上一比。
恍惚间,记忆深处另一个身影浮现,似乎也是这般蓝眸蓝发,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未及捕捉,毕倾沅已冷笑出声:“大将军乃国之重器,倾沅不过一介文臣,怎敢冒犯?”
归允像听了什么好笑的事,“你不敢?”
克扣军粮,安插眼线,罗织构陷......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出自眼前这位“不敢冒犯”的毕大人之手?
二人眼神在空中交汇,归允没挑明,但他从毕倾沅的表情中确信,对方知道他在说什么。
毕倾沅最先移开视线,手腕一转就要抽离,归允不肯,他掌心用力,将手腕攥的更紧。毕倾沅只觉他是在挑衅,右手翻掌横扫他肋下三寸。
二人你来我往交手数招,毕倾沅哪是他的对手。归允三两下就把他逼至墙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墙上。
两人呼吸交错,归允挑眉:“原来毕大人也会武?”
毕倾沅哪肯乖乖就范,抬脚狠狠踩中归允脚背。归允闷哼一声,未及反应,毕倾沅突然变招,掌风如刃直击面门。
来了!
归允故意露出破绽,肘关节微偏三分,门户大开。
这一招虚虚实实,定能诱他上钩。
不料毕倾沅掌势突变,杀招忽然变作软绵绵的一记云手,轻巧地扣上了他的咽喉。
毕倾沅微微喘息,手贴着温热的皮肉,缓缓向上,停在下颌:“大将军这身子骨当真了得,一通军棍下去,夜里就能活蹦乱跳了。”
归允喉结滚动,闷笑出声,那笑声震的毕倾沅掌心酥麻,他下意识松手,退后一步。
门外传来扣门声:“大人?您还好吗?”
毕倾沅稳了稳呼吸,再开口时已恢复如常:“我没事,不小心打翻了烛台,你歇下吧。”
脚步声渐远,室内又是一静。
许是感应到神格,自打醒来,归允的身体便有了惊人的恢复力,不过半日就能下地走动。
虽说痛感依旧强烈,但他下午刚刺激了毕倾沅,必然要趁热打铁,再添把柴。
说罢,归允再度欺身而上,一把拽过毕倾沅的手,按在自己胸膛,暧昧道:“毕大人喜欢的,我又怎会不仔细着?”
他带着那只手,缓缓下移,毕倾沅猛一抽手,转身退到案边,只见他拿起火折子,指尖微颤,点燃了烛火。
归允的目光沉了下去,毕倾沅不愧小小年纪位列三公,如此沉得住气。换做旁人,单凭那封信,早该提剑取他性命了。
一室微光,才看清毕倾沅苍白的脸上因打斗泛起了薄红,倒添了几分生气。
归允自来熟的寻了张椅子坐下,后背刚沾到椅背就疼得“嘶”了一声,打斗时热血上涌不觉得,这会儿火辣辣地疼。
他索性摆出一副悠哉的姿态,笑道:“这会儿大人要取我性命,我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言下之意:正是杀我的好时机。
他感觉毕倾沅目光似有似无的在他那处扫了一眼,怜悯道:“看来,大将军真是伤了根本。”
归允:“......”
妈.的,这小病秧子,竟敢当面质疑他?
归允拳头捏的直响。
不行,还得靠他归天,不能揍。
但嘴上不能落了下风,他刚要开口,毕倾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刀:
“也是,大将军以往坐镇边疆,劳苦功高。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京,也无甚要事,自是要好好感受一番,这京城的香阁清馆到底与北疆的有何不同了。”
归允:“......”
这弯弯绕绕的一番话,归允也听明白了,重点无非是“无甚要事”四字上。
这是在讽刺他被召回京城,只能终日闲逛,不务正业呢!
许是这连续的刺激,让归允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他脱口而出:“毕大人说得对。”
“这酒楼的烟火、香阁的歌舞,正是我与麾下几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