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格觉醒后,他试过联系天庭,念咒、捏决、符箓、烧香,毫无反应。
巡理司没发现异常,天上的狐神狗仙更是指望不上。
自尽?每次都被救回,这般自私而惨烈的离开,太过伤父母的心。
借他人之手?他这身份,谁敢动?让不相干的人背负生死因果也非他所愿。
思来想去,只有毕倾沅。
有动机、有能力、有胆量,并且,有因果。
只是,要怎么布局,才能逼他下死手,又不殃及旁人?
“知道疼了?”门口传来一声轻斥。
归允转了转眼睛,见母亲端着一碗汤药走来。
她一袭青衫,发髻上别着支素簪,眉眼间尽是温柔,此刻却板着脸,手指一下下戳归允脑门儿:“这么大人了,尽会气人!”
归允心头一软。
中箭后那段日子,他接受不了自己归不了天的事实,整日不吃不喝,谁叫都不应。
有天夜里,看见娘蜷在床边,手一直搭在他额头上,连睡着了都没松开。
从那时起,他就释然了。
就算天界有战事待归,这血肉之躯,至少此刻,也值得再尽一场悲欢。
“娘!药太苦了!”归允皱眉嚷嚷。
何夫人立马往他嘴里塞了块软糕,还不忘阴阳怪气道:“我看这点苦药,也治不了你那通天的胆子。”
归允立刻会意,含糊着澄清:“就听了个曲儿,我可清清白白。”
“满京城会弹《霓裳》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偏要听他养的?” 何夫人戳穿他。
归允:“......”
何夫人忍不住嘲讽:“这毕倾沅真是不拘一格,绕了半天,竟拿这种风月场上的事做文章。”
母子俩难得同仇敌忾,一想到让自己归不了天的人,归允狠狠咬了口苏糕。
“皇帝撤了他老师太尉的职,他这是憋着火呢,你莫再招惹他,小心又撞到他刀口上。”
何夫人叹了口气:“娘知道被召回京城你不痛快,如今形势不明,急不得......”
归允垂下眼皮没接话。
边疆、朝堂,自他醒来就再未参与。
虽然神格未归,但击退外敌的任务已完成,这人间的纷争与他再无干系。
何夫人见他久久不语,只当他又走了神,捏了捏他耳朵,又絮絮叨叨叮嘱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望月楼,天字号雅间,窗外是明清河粼粼的灯火。
雅间内,烛影摇曳,气氛却有些凝滞。
毕倾沅正垂眸看着一封信,神情淡漠的仿佛在看一份寻常的公文。
坐在对面的冯长林一眼就瞥见了信封上“毕美人亲启”,五个龙飞凤舞,极致轻佻的大字。
他微微皱眉,又悄悄探去,只能隐约捕捉几个零散的字眼,魂牵梦萦、茶饭不思、红烛帐暖......
冯长林一时间有些错愕,这什么信?怎么这般用词?
正想再瞄两眼,却见毕倾沅已合上信笺,信纸边缘被捏出清晰的凹痕。
冯长林没能看全,可站在毕倾沅背后的毕渊却看的清楚,他怒火中烧,将那写信之人暗骂了千遍不知廉耻。
雅间内一时无人说话。
冯长林敏锐的觉察到气氛不对,沉声问:“听说,那侯府的小子总去招惹你?”
毕倾沅未答,仰头灌下一盏酒,冷酒刺喉,呛出几声低咳,眼底仍是一片沉静。
冯长林忙把温好的酒推过去:“归家这小子命大,那样的死局都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又冷哼一声:“不过也活不了多久了,功高震主又手握五十万军权。即便接下来什么都不做,小皇帝也不会放过他。”
毕倾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帘垂下,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冯长林:“倾沅啊,我马上就要离京了。一想到你们之间的陈年旧怨,再加上朝堂如今的局势,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你自己务必要多加小心。”
毕倾沅轻声唤道:“老师......”
“哎”,冯长林摆摆手打断他,神色坦然:“成王败寇,不冤。”
他端起酒杯,停至半空,又缓缓放下,叹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太后娘娘那边......”
毕倾沅静静注视他:“老师平生积善,这才逢凶化吉。”
冯长林一愣,继而放声大笑,摇头道:“倾沅啊倾沅,咱们哪件事不是逆天而为,谈何积善。”
毕倾沅也勾起极淡的笑,望向窗外:“路上都打点好了,予州气候温润,适合将养。”
“是啊,”冯长林喃喃道:“草屋一间,晒晒太阳,比那太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