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伤了根本。”
说罢,转身欲离开。
“这就走了?”归允失望,“大人如此大动干戈,只是为了参我一本?我还以为,至少会赏我一刀,也算痛快。”
毕倾沅的脚步并未停下,一阵冷风袭来,归允见他将手帕抵在唇边,发出一阵闷咳。
他戏谑一笑,刻意扬高了语调:“难怪手下留情,合着是我们毕大人,自个儿先病的拿不动刀了?”
那咳嗽声戛然而止,毕倾沅驻足,但并未回头,片刻的沉默,只留下一句比秋雨更寒的话:
“这么想死,早晚成全你。”话音落下,人已融入雨幕。
归允非但没有怒意,反而低笑出声,那笑意轻松又满足。
半个时辰后,他龇牙咧嘴的跪在自家祠堂。
军棍一下一下砸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他偷偷摸摸回府,还是被他爹逮了个正着。
如今侯府本就在风口浪尖上,自己还被毕倾沅用作风问题下了大狱,老头子真是气疯了。
归世则手上不停,口中骂道:“让你最近安分点,你偏不听。还学会逛窑子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就算你骠骑大将军,你也是我儿子。”
归允心想:我还是堂堂三界战神,不也得挨着揍。
归世则:“你不是整天嚷着要死吗?今日本侯就成全你!”
归允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又起了几分心思。
要不再试试?
念头一起,他就梗着脖子朗声道:“您说的,要打死我!”
老侯爷手劲儿一颤,这一棍子格外狠,疼得归允眼前一黑。
这凡人的身子骨实在不经打。
剧烈的疼痛撕裂了归允的意识,仿佛又看见了正月二十一,北疆那场漫天大雪。
毕倾沅的箭正对他心口,背后是万丈悬崖。
这本该是这副命造的终局:一箭穿心,纵入深渊,脱离凡胎,神格归位。
他受命化凡,抵御外敌,维系封朝下一个百年气运。
从十六岁杀到二十四岁,他完成了所有使命。
史书最后一笔,本该是:大将军归允,二十四岁为国捐躯落于悬崖,自此胡马百年不敢南窥。
何等圆满。
谁知毕倾沅的箭法如此之差,不过两米,都能射偏三寸。
他堕入悬崖,居然也没死成。那个射杀他的人,转头就把他拖了回去。
现在可好,神格回不去,前尘往事一股脑全想起来了,知道自己是谁,该回哪儿去。
可神力呢?半点没有。
多他.妈荒谬。
再睁眼时,归允第一个念头是:又没死成。
他不意外,这世上,哪有真下死手的老子。
他想撑起身子,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少爷!”归成忙上前,“您快趴好!大夫说要静养呢!”
归允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不出的烦闷。
本想激怒毕倾沅杀自己归天,不料对方只是轻拿轻放,自己反倒白挨了一通军棍。
毕倾沅。
归允默念这个名字。
按天庭规矩,他这种带着特殊使命的命格,都是紫微殿星君们联手布下的命轨,哪能那么容易脱轨?
脱轨就算了,那人恨他入骨,杀他又救是怎么回事?
“少爷......”
归允转转眼睛,见归成犹犹豫豫,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说。”
归成凑上前道:“少爷,毕大人刚刚派人给小的递了话。”
“他说,”归成一脸愤恨和屈辱,还有些许尴尬:“他说,让您乖乖养好伤,他可就喜欢您那身饱满紧致的皮肉,要是留下一丝疤痕,他可就下不去刀了。”
归允:“......”
归允气笑了,这小病秧子,几年未见,这张嘴还是这般不饶人。
他琢磨一会儿,朝归成一扬下巴,“你去,取笔墨来。”
归成不明所以,还是应道取来,宣纸一铺,只见归允大笔一挥,扯着伤口也不觉得疼。
归成偷瞄一眼,顿时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归允吹了吹墨迹,末了又不知画了个什么,最后自顾自的点点头,说道:“去,给毕倾沅。”
归成拧着眉,脸皱成一团,想到信里的内容,腿像是灌了铅。
直到归允眼风一扫,他才磨磨蹭蹭的去了。
归允笑意渐深,就知道这小病秧子,并不像表面上那般不在意。
既然寻常的撩拨不痛不痒,那就别怪他下猛药了。
跟毕倾沅这种工于心计的人玩心眼儿,他能绕你十八个弯儿。与其费那个心思,倒不如简单粗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