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意握住了他,眼神勉强聚焦,似乎恢复了些意识,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俯下身几乎跪在地上才能听清。
“别走……”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依赖。
只是对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崔照里作罢只能哄着:“乖,我去给你煮醒酒茶,喝了就不难受了,好吗?”
紫色的眼珠依旧混沌,也好似听懂了他的话,松手,直勾勾看着他。
崔照里以最快的速度煮茶,边端进来边吹凉,抬着他的头一点一点喂他。
指针已经迈过十二点入了凌晨,喝醉的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崔照里给他掖好被子,熄了灯,放低脚步走出去。光随着门缝慢慢消失,整个卧室逐渐融入黑暗,床上的人突然动起来,挣扎,起身就要往前爬,重重地摔在地上。
崔照里的心跟着疼了一下。
“澜意!”
他开了灯,房间内重归明亮,冲上前把人抱起,看了一眼而后震惊。
云澜意全身都在发抖,眼神失焦,呼吸异常急促,不停重复着什么“不要”“好黑”。
纵使崔照里不清楚他曾经发生过什么也知道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没学过专业的干预手法,只能紧抱着他,给他顺呼吸。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别怕……”
直到窗外连风声都停止,怀里的人终于安定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应激耗光了他所有体力,沉沉睡去。
崔照里重新帮他躺下,给他留了灯也留了一条门缝,简单冲了澡回到客房睡下。
他没敢睡太沉,怕云澜意出什么事。凌晨三点,半睡半醒之间他听到了近乎痛苦的呻吟,猛得清醒过来。
床上的人蜷缩着身体,十分难受地紧闭双眼,皱眉,捂着肚子。
明明是180的身高,现在却显得这么小,在这一方天地之间异常孤独,好似一朵半枯萎的花弯在草地上,周围却是鲜花相拥,只孤立他一人。
“澜意?”
叫不醒。大概是魇住了。
崔照里把人抱起靠在自己怀里,一面轻拍他一面给他揉肚子。
房间里安静无比,衬得怀里人的呼吸声格外明显。白炽灯映着两人,如果忽略他们的神情大可认为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在进行晚间亲密。
云澜意脸色煞白,丝毫没有好转,崔照里不敢乱给他喂药,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五官,而后俯下身,轻吻了他的额头。
在这种时刻,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前。崔照里想起当初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想起他在音综上的表现,想起他无数次在天台偶遇自己的神情。
那时的他对云澜意的评价一度又一度地改变,看着他从一个“趋炎附势”的陌生人变成心上人,现在却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他。如果再早点,如果从两年前就开始,大概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情形。
他心疼,无措,后悔。
云澜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从小时候的意外到长大后的种种不如意都被概括到,简直像他前半生的精简版。
最后他又碰到了那只会说话的狐狸。那狐狸浑身橙红,毛发松软,钻入他怀里不停地蹭他的下巴,发光,还发热,暖得他从心肺到四肢都是舒服的。
它说:“很快就会找到我了。”
他不解,只是还没等问清楚那狐狸就画作点点星光散在空中,慢慢融入自己的身体。
云澜意就是在那时醒来的。
他头疼得厉害,但是感觉自己被柔软温热的被子裹着,不觉犯了懒意。
转头,崔照里直直地看着他。
“哇!”
他被吓得快要弹起来,脑袋又陷入枕头几分。
“醒了?”
“崔照……崔老师,你怎么在这?”
对方笑了笑,声音和润,道:“因为这是我家啊。”
云澜意:?
原本刚醒过来还不算清醒的云澜意懵上加懵,脑子宕机,一点想不明白,也不太想搞清楚。
“你喝醉了,还记得吗?”
他对昨晚的事情的记忆近乎为零,只有少许一闪而过还不能拼凑起来的画面。
见他摇头,崔照里继续说:“没关系,不过有件事要问你,你……”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知道自己有PTSD吗?”
“我知道。”
想来不对,云澜意皱了皱眉,接着开口,“不过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要关灯,然后你就。”
云澜意若有所思地低下眼,开始解释。
大约在六岁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他爬上床睡午觉,一觉醒来天却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