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最高点,屋外已是喧闹不已,形形色色的人都在上门访亲探友。云澜意难得把闹钟关了,打算睡到自然醒,这一吵起来,声音透过不隔音的墙把他吵醒了。
眼睛还朦胧,脑子还混着睡意,手凭着本能拿起手机看了看,三个未接来电,分别是早上七点,九点,十二点,来点人都是妈妈。
而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半,云澜意把亮度调低,眯着眼把电话播了回去。
“喂,妈妈……”闭着眼,开着免提,云澜意跟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远在L市的家里碗筷在桌上叮叮当当发出声响,盘子里热气腾腾的菜已经被吃去一半,“诶,澜意啊,今年回不回来过年啊?”
“不回去了妈妈,今年也没空啊。”云澜意睁了眼,抬手挡着刺眼的阳光,胡乱编着话应付。
从大学开始,他就没再回过L市的家。
饭桌上刺眼的白炽灯,满声满调的都是询问弟弟的情况,米饭里混着的泪水暗示着从小到大的不对称天秤,似乎从来不会有人关心他的吃饭睡觉,健康疾病。
云澜意的不解像终年不化的雪山,堆积,再堆积。没有崩塌之日,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谎言,逃避,躲进陌生的地方让自己消失。
“哦哦,好吧,那你一个人吃好点啊。”
“知道啦。”
“嘟嘟——”房间回归平静,热闹的人声也被关进门内。
云澜意破罐破摔,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他今天的任务依旧是去救助站陪毛茸茸过新年。
“汪汪!”一只金毛蹭一下往崔照里身上扑了过去,扑了崔照里满怀,尾巴都要摇上天了。
崔照里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站稳,揉了揉金毛的头,蹲下来,弯着眼,说:“元宝,想我了吗?”
“汪汪!”
一个年迈但颇有活力的声音传出,“照里啊。”
“爷爷。”崔照里直起身,元宝在他周围绕圈,拦住他前进的脚步,“元宝乖,我等会来找你。爷爷,我来做饭吧。”
除旧迎新的钟声已经敲响,城市灯火通明,每个窗子里都是阖家团圆的喜庆,云澜意搭了最后一班公交回到家。
空荡荡的屋子里因为主人的回来变得有些活气,一袋子食材被摆上桌,云澜意着手开始做饭。他厨艺不算好,勉强能够让自己吃饱。
鸡蛋下了油锅,连着鲜红的西红柿,云澜意把它封为红红火火,财源滚滚。厨房外的电视已经开始播着联欢晚会,拉起了过年的氛围。窗外也传来小孩子玩闹嬉戏的声音,电子灯笼在黑夜里发着亮光,暗示着今晚——从宇宙俯瞰地球,神州大地上灯火烂漫一片。
也是每到这时,云澜意总会觉得心里又空了一分。他没把客厅的灯开全,只是开了一盏暖灯,身体四周被灯光包围,让他有了点暖意——心里的。
菜肴上桌,崔照里自小被爷爷奶奶带出来,教的一手好厨艺。米饭是特地盛少,目的就是现在接受来自爷爷奶奶的爱。即便如此,刚开饭没半小时崔照里的碗里也还是被一堆菜挤占了米饭的生存空间。
“好了好了奶奶,我吃不完了。”崔照里连忙止住往他碗里伸的筷子,护住自己的碗。
“好好好,吃多点啊。”奶奶一脸慈祥和蔼地笑着。
一股奇怪的气氛悄无声息笼罩了崔照里。
“今年怎么回事?这么甘心当配角是吗?”
还是来了。
母亲的话语像无数根针袭来,一根一根地刺进他的心肺。焦虑感再次淹没了崔照里,手里的筷子不知觉的抓紧。他强迫自己回答问题,“没有,下一年不会了。”
话语声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耳朵,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他耗费自己所有的心神去吃这顿饭,听着爷爷奶奶跟妈妈争执。
“你看看,又来了,让照里好好吃顿饭不行吗?”
“哼,他是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这点承压能力都没有就别在娱乐圈混了。”
后半场的饭桌上寂静无声,崔照里胡乱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放下碗筷就上楼,“爷爷奶奶,我先上去。等会下来。”
离开了众人视线的他几乎是两步当一步走,回到久违的房间,冲进厕所里,把刚刚强硬塞下去的饭菜全吐了出来。
脑子被浆糊团着,崔照里开了淋浴,把自己从头到脚淋了一遍才勉强让自己从情绪中脱离。
强迫自己把状态调解好,崔照里并不想让爷爷奶奶知道自己这个狼狈样子。一小时的期限,崔照里给自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去,假装自己是上楼洗澡的。
浴室里雾气弥漫,云澜意全身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