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氤氲弥漫,洗澡水声停止,头发还湿着的人从浴室走出。发梢的水洇入衣领,云澜意随意地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挂在脖子上,拿起手机往沙发上坐下。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阑珊之夜,可以算得上是娱乐圈里最高层次的晚会及奖项了,没有哪个艺人会不想上台领取属于自己的荣耀与掌声,云澜意也不例外——尽管他依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
直播进程已经到了最佳男配角奖,主持人仍然在卖关子。
“那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下面我宣布,今年阑珊之夜的最佳男配角奖的得主是……”
“电影《青迷》中王梁的扮演者——崔照里!恭喜照里!”
那个人整了整衣襟,站起来面带笑容转身向所有人鞠了一躬,一步一步走向领奖台,伴随着起此彼伏的掌声。
金灿灿的奖杯被他举起,得主微微欠身对着话筒说领奖词:“很荣幸能够获得这个奖项,今天我能站在这里离不开徐导和陈编,更离不开观众朋友们,是你们与我一起经历了王梁的一生。虽然王梁最后还是牺牲了,但是我相信他永远存在于我们心中,像火焰一般,久久不灭。再次,谢谢大家。”语调不紧不慢,温和得就像是这个奖本该属于他。
崔照里眉眼细长而且微微上挑,但整个人没有太多的锋利感,反倒多了几分柔和,笑起来又像草原雪地上的赤狐。
云澜意认识他。不是因为他红而认识的那种认识,而是他们曾经确确实实地打过招呼加过微信的那种认识。
思绪溯洄到两年前,那时他接受了大学舍友的邀请去给他导演的短剧唱OST,也正是在杀青宴上他们有了至今为止的唯一一次对话。
“崔老师好,我是云澜意,唱OST那个。”云澜意端着酒杯微微弯腰,在崔照里的杯缘下方碰了碰,以表敬意,按辈分来说,面前这个长他三岁且比他早三年进入娱乐圈的人确实是前辈无疑。
崔照里笑了笑,喝了口酒回应他,“你好,崔照里。”
这个人貌似对谁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礼貌有加的样子。云澜意想。
杀青宴时间不长,最后在众人的起哄下云澜意还是被迫拿着音质不怎么好的“全损”麦克风上去唱歌。舞台灯只是一盏大白灯,映得云澜意眼睛生疼,一片光亮下,他隐约看到崔照里咪起了眼,有点打量他的意味。
两年来,杀青宴忘得七七八八了,唯独那一眼对视成了云澜意为数不多的能印在脑海里的回忆。
“哐哐——”
铁窗又被拍得作响,把云澜意从思绪强行拉回来。颁奖已经结束,活动进入了下一个环节,云澜意关掉直播,起身回房,客厅里最后一丝人造光被关掉,只剩下孤独的月亮。手机被扔上床,云澜意捞起旁边的吹风机胡乱把头发吹干,钻进了被窝里,顶着疲惫的身体迷迷糊糊睡过去。
遥远的S市某个高档酒店里。
房卡被插入凹槽,全屋的灯光亮起,不到一秒便被人用手关掉,只剩下了浴室的一盏灯。
崔照里站在浴室排气扇旁边,烟气缭绕,脚下是刚被吸尽的烟头,数量不算少。
他抱着胸的那只手紧紧握拳,指甲陷进肉里,表情却依旧没有波澜,唯有咬紧的牙关叫嚣着他此刻的痛苦。
手机在洗手台上响个不停,微信聊天页面上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接连而至。
[崔照里你怎么回事?]
[男配角是吗?演了这么多男主最后就拿了个男配角的奖,我都替你尴尬?]
[你这一年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工作?]
[回答我的问题,崔照里?你又玩失踪是吗?]
这一切消息均源自对话框最上面那个消息人“妈”。
两个月前,病情报告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印着的轻度焦虑宣告如今的一切。今天的阑珊之夜开到后半场,在“最佳男主角”出来时崔照里已然心跳加速,莫名的焦虑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对一切的交流都开始感到厌恶,回避,回避,再回避。
但他人需要在公众场合保持良好的形象,所以他笑着,用尽一切精力去保持正常。
“啪”,房间的灯被人为打开,经纪人黄哥走了进来,倚在门上,看着台上的手机,又看了眼崔照里,叹了口气,说:“好了,医生不是让你少抽烟吗?怎么又抽上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早起,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再回去。诶对了,需不需要给你约个心理咨询?”
“不用。没用。”崔照里的声音意料之中的哑。
“行,早点睡啊,别抽烟了。”
浴室门被关上,崔照里嘴里最后一口烟被吐出。收拾完烟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