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回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绞着身上柔软家居服的衣角。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宅邸外的一切声响。
很准时,几乎是在分针精准地跳向下一个数字的瞬间,熟悉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楼下的庭院里戛然而止。
刹车声像往常一样,宣告着这座庞大宅邸另一位主人的归来。
沈星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一种混合着期待和抗拒的矛盾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像过去半个月里常常做的那样,轻盈地飞下楼去,迎接那个给予他全部安全和依赖的男人。
可是,他的臀部刚刚离开椅面,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恐惧感又猛地将他按了回去。
他怕,怕再次闻到那萦绕在顾宴周身,若有似无,却一次次精准刺向他敏感神经的,属于别的Oga的味道。
那味道五花八门,有时是甜腻到发齁的奶油香,有时是清新却刺鼻的柑橘调,偶尔甚至是某种冷冽的、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稀有香水气息。
它们像恶毒的藤蔓,缠绕在顾宴那原本令他安心沉醉的顶级雪松信息素上,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他不愿深想的背叛。
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清晰,稳定,一步步向上,朝着卧室的方向而来。
空气中的雪松味也开始逐渐变浓,那原本是沈星回失忆后世界里最坚实的锚点,冷冽而强大,却独独对他倾泻着无尽的温柔和包容,总能轻易抚平他因陌生和遗忘而产生的一切惶然。
可现在,这份温暖里掺进了让他心尖发颤的杂质。
他甚至能分辨出,今天沾染上的,是一股淡淡的、甜媚的白麝香,尾调还夹杂着一丝昂贵的酒渍樱桃的微醺感。一个很会用信息素撩拨人的Oga。沈星回苍白着脸,近乎残忍地想着。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顾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宽腿长,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冷峻。他只是站在那里,强大的SSS级Alpha气场便无声地充盈了整个空间。
然而,他那张轮廓分明、时常显得过于冷硬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与气场截然不同的、毫不掩饰的关切,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窗边那个显得有些单薄落寞的身影。
“星回?”顾宴开口,声音是那种惯常对着他时的低沉温和,但细听之下,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几步走到沈星回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给予一个拥抱或亲吻,也没有询问对方这几天为什么不像之前一样,雀跃地扑过来迎接自己。他只是微微倾身,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沈星回有些闪烁躲闪的视线,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紧张的探究: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起什么了?”
又是这个问题。
沈星回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每一次,只要他流露出丝毫不同于“乖巧”的情绪,顾宴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紧张地询问他是否恢复了记忆。
这种过度的、反复的强调,像一根细小的刺,一次次扎进沈星回混乱不安的心里。
他对失忆前的自己做了什么愧疚的事吗?所以才会如此害怕他想起来?
沈星回压下心底翻涌的猜疑和酸涩,悄无声息地往后靠了靠,极轻微地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这个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一直紧密关注着他的顾宴眼神瞬间暗了暗。
“没有。”沈星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装出的倦怠,“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他不敢看顾宴的眼睛,生怕那双过于锐利的眸子会轻易看穿自己拙劣的谎言和深藏的不安。
顾宴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目光在他缺乏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前的Oga依旧漂亮得惊人,失忆洗去了他曾经所有的锋芒,留下的是一种易碎的精美,像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水晶艺术品。尤其是此刻那带着淡淡忧郁的模样,轻易就能勾起Alpha骨子里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或许是真的累了吧,顾宴这么告诉自己。他不能总是风声鹤唳,自己吓自己。
他眼底那丝紧张缓缓褪去,被更浓郁的关切取代。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沈星回的额头试探温度,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沈星回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
动作僵在半空,顾宴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语气依旧耐心温柔:“累了就好好休息,王妈晚上炖了安神的汤,一会儿让她送上来。你最近精神总是不太好,要不明天让陈医生再来看看?”
沈星回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幅度很小地点一下头,一副顺从疲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