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曾经让失忆后彷徨无依的他感到无比安心的细致掌控,此刻听在耳里,却只让沈星回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和压抑。
他究竟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只是想彻底地控制我?一个被精心圈养、失去所有自主能力的金丝雀,或许就没力气去探究主人身上的陌生气味了吧?
沈星回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尖锐念头刺了一下,“我知道了。”他低声打断顾宴的叮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你去洗澡吧,身上有外面的味道。”
话一出口,沈星回就后悔了。他立刻抿紧了唇,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这近乎直白的试探会触怒对方。
顾宴显然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西装袖口,眉头迅速皱起,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和烦躁,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这个表情不似作伪,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语气甚至更加温和:“嗯,公司今天事情多,接触的人杂,我马上去洗掉。”他似乎将沈星回的话单纯理解为了Oga爱干净的小小抱怨,或者是对陌生信息素的本能排斥。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走向与卧室相连的豪华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直到确认顾宴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沈星回一直紧绷的肩膀才骤然松懈下来,显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望着磨砂玻璃后那抹模糊的高大身影,漂亮的眉宇间染上浓得化不开的忧思。
是的,沈星回在一个月前意外失忆了。
醒来时,世界是一片空白的荒芜,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是顾宴,这个自称是他未婚夫的男人,用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强大温柔的守护,驱散了他的彷徨,为他重新构建了一个看似安全美好的世界。
那段时间,他们是甜蜜的。顾宴甚至将大部分公务搬回家中处理,只为了尽可能多地陪伴他。沈星回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全心全意地依赖着、眷恋着这份温暖。
可这一切,在他身体好转,在顾宴开始频繁前往公司工作,就慢慢变了味。
第一次闻到那缕陌生的Oga信息素时,沈星回以为自己弄错了。他甚至还傻乎乎地凑近顾宴,像只警惕的小动物般仔细嗅了嗅,天真地问:“顾宴,你身上怎么好像有甜甜的味道?”
当时顾宴的反应是什么?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脱掉外套扔在一旁,语气平淡地说:“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沾到的吧,下次注意。”
下一次,下下次,每一次,都依然如此。
而且,顾宴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无论多晚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是立刻钻进浴室,将全身彻底清洗一遍,仿佛急不可待地要洗去什么痕迹。
这举动落在沈星回眼里,简直是欲盖弥彰。
他所在的这个阶层,所谓的上流社会,那些光鲜亮丽的Alpha们,不都是这样吗?家里放着一位门当户对的Oga妻子维持体面,外面却养着一堆或清纯或美艳的小情人,家外有家,两头兼顾,甚至多线操作,早已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顾宴是顶级的SSS级Alpha,年轻、英俊、手握滔天权势,是无数Oga梦寐以求的伴侣。即使他对外宣称已有未婚妻,那些狂蜂浪蝶又怎么会少?他真的能抵挡住所有的诱惑吗?
自己对于他而言,究竟是因为爱而珍惜的未婚妻,还是只是一个符合身份、适合摆在家里的漂亮花瓶?甚至,因为自己失忆了,更好掌控,更方便他在外面胡来?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沈星回的心脏,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质问。
可是,他不敢。
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想不起家人,想不起朋友,甚至想不起任何一个可以求助的名字。整个世界,他唯一认识的、能够依附的,只有顾宴。
万一,万一撕破脸,顾宴恼羞成怒,将他赶出这栋华丽的牢笼呢?一个失去庇护、容貌出众的S级Oga,流落在外会遭遇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
被不怀好意的Alpha拖进暗巷,强制标记,甚至更糟。那画面光是闪过脑海就让他浑身冰冷,恐惧得几乎窒息。
所以,他只能忍。
他只能继续扮演那个失忆后乖巧、温顺、全心依赖他的沈星回,将所有的猜忌、不安、委屈和愤怒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分毫。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卑微地祈祷:是自己想多了,是误会,顾宴是爱他的,那些味道真的只是不小心沾上的。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氤氲的热气弥漫出来。顾宴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露出肌理分明、充满力量感的上半身,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前,减弱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居家的随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