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恶寒。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陌生而细腻的触感,提醒着他方才经历的事情。
他……他怎么敢!
洛初的大脑一片混乱,恐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没了睡意。他彻夜未眠,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哭直到天明,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那令人惊骇欲绝的画面。
每一帧回忆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裴雪舟,当朝宰相,权势滔天,风采卓绝,什么样的人间绝色没有见过?为何偏偏会对他这样一个有婚约在身、还是对方好友未婚妻、并且大字不识的哑巴,产生如此如此不堪的欲望?
是因为从未接触过哑巴,觉得新鲜?还是像玩弄一只稀奇的雀鸟一样,只是一时兴起的戏弄?
无论原因是什么,洛初都知道,这是不对的,是畸形的,是违背伦常的!他是白牧之的未婚夫,即便白牧之待他不好,这门婚约也是真实存在的。裴雪舟此举,置白牧之于何地?又置他于何地?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玷污的恶心感紧紧攫住了他。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仆役洒扫的细微声响。洛初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坐起,侧耳倾听,确认裴雪舟应该已经上朝去了,他才敢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甚至连梳洗都顾不上,急匆匆地推开房门,想要去找管家。他要搬回西厢房去!那里虽然偏僻冷清,但至少安全,至少不会有一个夜半闯入、行止骇人的伪君子!
然而,当他找到平日里总是和颜悦色、并能大致看懂他手语的管家时,情况却变得诡异起来。
洛初急切地比划着,指向西厢房的方向,又做出搬东西的动作,脸上写满了恳求。
管家脸上挂着惯常的恭敬笑容,却像是突然失去了理解能力一般,疑惑地问道:“洛公子是饿了吗?早膳已经备好了,这就让人给您送来?”
洛初一愣,连忙摇头,更加用力地比划,甚至拿出纸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西厢”二字。
管家凑近看了看,恍然大悟般:“哦!您是要鱼食是吧?想去喂鱼?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取。”
“不是!”洛初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急得额头冒汗,他又比划着走路、离开的动作。
“是想去园子里散步消食?我这就让人给您带路?”管家依旧笑容可掬,态度恭敬,却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关键信息。
一次,两次,三次……无论洛初如何努力表达想要搬走的意愿,管家总能将其曲解成各种毫不相干的日常琐事。
洛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他明白了,不是管家看不懂,是有人不想让他看懂,他收到了绝对不能让自己离开的命令。
裴雪舟……早已料到他可能会有的反应,提前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这座华美的院落,瞬间化作一个无处可逃的精致牢笼。
巨大的绝望感袭来,洛初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停止了比划。他看着管家那张训练有素、无懈可击的笑脸,最终无力地垂下手,转身一步步挪回那间令他恐惧的屋子。
外人指望不上了,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竟然只剩下那个昨日还想动手打他的未婚夫白牧之。
尽管白牧之恶劣,但他们之间尚有婚约牵绊,白牧之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至少,看在白母的面子上,或许会帮他离开宰相府?
庆幸的是,裴雪舟似乎只是限制他搬走,并未限制他在府内的行动。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洛初再次出门,朝着东厢房的方向走去。
然而,希望再次落空。
东厢房的下人告知,白公子一大早就出门了,归期未定。
洛初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心凉了半截。他下意识地朝屋内瞥了一眼,似乎看到桌角有一抹刺眼的红色一闪而过,像是什么女子用的胭脂盒或是绣件?但他心乱如麻,也无心深究,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返回。
黄昏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地毯上投下温暖却渐逝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锭与书卷特有的沉香,往日里这气息总能令洛初安心,可今日,却只让他感到一种窒息的压抑。
裴雪舟踏入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洛初并未像往常那般,乖巧地坐在临窗的书案前研磨等候,而是蜷缩在离书案最远的一张梨花木靠背椅里,小小的身子几乎要陷进去,手里无意识地攥着一本倒拿了的《千字文》,眼神发直地望着窗外最后一抹晚霞,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初儿。”裴雪舟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