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迟钝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谢炽对他的好、对他的在意,如果只是面向一个萍水相逢的对象,未免过于炽热了。
谢炽被陆霜醒一问,表情僵在了脸上。陆霜醒还银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撤回来,就被谢炽紧紧攥住了,谢炽委委屈屈地开口,却只是喊他的名字,“陆霜醒……”
陆霜醒没有催促他,只是趁这个时间梳理自己的思路。他一直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文字当成某种提示,认准了自己和谢炽是一本艳情话本的两个主角,所以谢炽对自己的好一概归为执笔人的安排,可是如果谢炽和他曾经有过旧情?或许像吕长老说的,失去修为导致了他失去记忆,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过是失去修为造成的错觉罢了。
良久,谢炽终于憋出一句:“你记起哪些事情了?”
“所以,我说对了。”陆霜醒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谢炽,谢炽的脸上带着期待和担忧,“我没有想起来,我只是根据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推测而已。”
谢炽长吐出一口气,不能说是如释重负,而像是悬在重刑犯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了下来。
陆霜醒坐到谢炽右侧,两人的手还牢牢握着。“对不起。”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忘记你,你一定很伤心吧。”陆霜醒说。
“没有,是我对不起你。”谢炽连忙否认,“去年秋天,你突然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你说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以身入局度化我。”他说到此处突然开始哽咽,陆霜醒不知道前因后果,只能干巴巴地接话:“那我真是够混蛋的。”
“别这么说。”谢炽连连摇头,“你回倾天门之后,我生你的气,我在山脚的集市守着,发誓下次见到你就要把你抓回去锁起来。”
陆霜醒看着两人紧扣的手,回忆起自己一无所知死皮赖脸地跟着谢炽回到魔宫的那个晚上,何尝不是正中下怀。
“可是,你的劫雷迟迟没有降下来,天晴了,我等来的是晏九声嘶力竭的控诉。”谢炽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说你死了,再也不会来见我了。”“谢炽……”陆霜醒握住他发颤的肩头,“晏九骗你的,我现在好好的。”
谢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底却藏不住凄凉:“我才没有相信。我每天都给你写信,我一直都等你出现,我等到了。”“写信?”陆霜醒疑惑,“你不是说不识字……”
“我找街边专帮人代笔家书的秀才写的。”谢炽说着皱起了眉头,“他们收的价钱不低,字却比不上你的一半好看。我找了几十个,也没有完全让我满意的。”
陆霜醒哑然:“那个喜欢写悔教夫婿觅封侯的秀才也是?”谢炽点点头:“他说话酸溜溜的,我让他开头写陆霜醒就是了,他老是自作主张改成霜醒卿卿,还特别喜欢用四个字一句四个字一句的话,我找了他四五次就没再找他了。”
“那风好大,我好冷,是谁写的?”陆霜醒的某段记忆突然浮现。谢炽瞪大了眼睛,“你看过那些信?晏九说他都烧掉了!”
“看到过一两封。”陆霜醒仿佛又看到了那雪花般漫天飞舞的信件。“那是另一个秀才,他比较听话,我说什么就写什么。”谢炽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虽然谢炽这一番剖白并没有让陆霜醒恢复任何和谢炽有关的记忆,但是让陆霜醒确定了倾天门中并没有人偷偷给他写表白心迹的书信,沈云霄有没有写过暂且不提。
“陆霜醒?”谢炽看着陆霜醒的表情,猜到他应该还是没有想起来,可仍不死心地唤他。
“你一向都是叫我的名字吗?”陆霜醒想到一个对他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一个称呼不对你就堵我的嘴,难道就只有你要求我叫你哥哥,你对我没有更亲近的称呼吗?”
谢炽脸唰地一下红了,吞吞吐吐地回答:“一开始不是我要求你的,是你自己……你自己在床帐里这么叫的……我明明年纪比你小……”
“好的,我知道了。”陆霜醒暗叹自己谈情说爱的时候这么没羞没臊吗。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谢炽紧接着就要表自己的忠心。
“不必了。”陆霜醒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他濯玉仙尊的名号也不是白白得来的,凭他这些年所学,眼下的难题任是医修的开山祖师爷来了也没有解决之法。
谢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谢炽,如今我既然忘了你,或许是天道在暗示我们之间缘分已尽。”陆霜醒想如果让谢炽再次经历爱人死去的痛苦,未免太残忍了,不如当断则断,“明天我会回倾天门,你也不要再傻等着了。”
“你跟我说了这么久的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谢炽气极反笑,“陆霜醒,即使是把我忘了,你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把我推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