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醒看见的是他在魔宫中的住处,不过比现实中他住了几日的房间有所不同,床前有一扇绣着青绿山水的屏风,角落是一个黄花梨木的箱笼,看起来是和柜子桌椅一同打造的。
为了尽快脱离这个梦境,陆霜醒四处查探了一番,除了桌上放着一个陶瓷人偶,细看和之前他拿来砸沈云霄的那个一模一样,其他没有特别的发现。陆霜醒尝试着打开箱笼,这个箱笼上设有带着谢炽气息的禁制,陆霜醒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可他的手刚放到盖子上,箱笼就自动开了。
满满一箱笼都是各种各样的杂物,有一根用术法保持鲜艳如初的桃花枝、厚厚一沓写满歪歪扭扭文字的宣纸、两个绣着金线的香囊,甚至连一件有些破损的里衣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
“这是我的噩梦吗?”陆霜醒感到头有些痛,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上的陶瓷人偶,人偶被触发了什么开关,陆霜醒的声音从人偶体内传出来——“学不会就不学了,我讲给你听。”
突然有人猛烈地拍打房门,陆霜醒勉强回过神,就看见木门“轰”地倒下了,面容扭曲眼神绝望的谢炽在门倒下激起的尘灰中显得极其痛苦无助。“你怎么了?”陆霜醒问,“发生什么事了?”
谢炽的眼神却直接略过了他,陆霜醒手里一空,陶瓷人偶不见了,原本在房间内的屏风和箱笼也随着谢炽进入房间消失无踪。
“谢炽!”陆霜醒看着谢炽木然地走到床边跪下来,从床底抽出一柄短剑。
剑锋凛凛,谢炽把短剑架上了自己的脖子。陆霜醒连忙要阻止他,却发现了不对劲。
“他不是真的谢炽。”陆霜醒观察到对方的神态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表情仿佛是镶在脸上,像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陆霜醒把右手搭在左手手腕的玉镯上,确定玉镯内的魂魄没有受损的迹象,表明谢炽当前的处境是安全的。
反观面前的“谢炽”颈间已经见血,陆霜醒极力克制心底涌上的强烈不忍,毅然转身踏出了房门。
随着陆霜醒两只脚都踏过门槛,身边的景象立即变回了开满昙花的小山坡。陆霜醒靠着玉镯中谢炽那一魄的感应指引,绕过一丛丛枝叶茂密的灌木,陆霜醒找到了在一棵矮树边静静坐着的谢炽。
“谢炽?”陆霜醒看见他神色如常,惊讶于他居然没有受到阵眼的影响,“你这边还好吗?”
谢炽却没有动,也没有回应陆霜醒。
“谢炽?”陆霜醒这才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尊上?魔尊大人?”
谢炽仍然一动不动,可他茫然的眼中偶尔闪过的哀痛,让陆霜醒心底被那个试图自杀的“谢炽”激起的不忍情绪成倍地反扑回来。陆霜醒坐在了谢炽的对面,伸出右手,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额间尚未愈合的伤口。
谢炽呆呆地抬起头,不解地盯着陆霜醒。
“醒了吗?”陆霜醒问。
对方抓住了陆霜醒摩挲着自己额头的手指,喃喃道:“这次的怎么有体温?”
陆霜醒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人有体温很奇怪吗?”按道理来说,正被困在噩梦中的谢炽即使睁着眼睛也不应该看见陆霜醒的,除非陆霜醒在他的梦里。
自己那个没头没尾的噩梦里是痛不欲生的谢炽,谢炽的噩梦里居然也有自己吗?陆霜醒想起吕长老说自己受修为丧失的影响遗忘了某些记忆,还有谢炽种种喜怒无常的表现,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谢炽却没给陆霜醒更多的思考时间,下一秒就紧紧抱住了他,亲咬着他的双唇。直到嘴唇都被啃得有些发麻,陆霜醒才被谢炽放开。
“他们来了。”谢炽看着虚空道。陆霜醒什么也没看见,知道谢炽还在梦境里。
谢炽的表情极为愤怒:“倾天门枉为正道之首,一个人都救不了!”
倾天门?陆霜醒愈发疑惑。
谢炽说着说着仿佛和对面打了起来,往空中放了几个招式,损耗了许多力气,颓然地跌落在地。陆霜醒想扶他起来,可谢炽避开了他的触碰。“谢炽,你醒醒,都是假的。”陆霜醒提高了音量。
“我知道。”谢炽缩成一团,抖如筛糠,“我知道你是假的,我知道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什么?”除了谢炽外在场唯一活人陆霜醒被他这句话堵了个实在。
“他们都说你死了,都说你死了,你死了……”谢炽的喉间发出压抑的细碎呜咽声。“我?”陆霜醒强硬地拽起谢炽,因为对方现在正虚弱,所以陆霜醒很容易就把他拉了起来。
陆霜醒扶正谢炽的脸:“我活得好好的!谢炽!你醒醒!”谢炽泪眼婆娑,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声音沙哑,“如果不是幻觉,你怎么会愿意跟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