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厂子的老板陈志强是朝宝认识的最有钱的人,不光有钱,还大方,她现在开的那辆皮卡车就是陈老板免费借给她的,虽然是厂里淘汰的旧车,但卖给收二手车的也值个几千块呢。
不过这车开着去收绒还行,载客就勉强了,尤其像秦忆宁这种大城市来的文化人,看那穿着打扮,想必矜贵得很,还是得换辆像样点的车。收了人家钱得服务到位不是?
正想着,思绪被车轮压路的声音拉了回来,朝宝转头看去,便见一辆黑色越野由远及近往这边驶来,正是陈老板的座驾。
朝宝快步迎上去,车子还没有停稳她人已经站到了旁边,圆圆的大眼睛弯成了新月,嘴咧得恨不得把上牙全露出来。
驾驶座旁的车门打开,陈志强夹着一个黑色皮质手拿包迈下一条腿,抬眼撞见朝宝这张夸张的笑脸,还未下车的右腿登时一顿。
“陈老板早啊!”朝宝热情地伸手拿过他的包。
陈志强回过神来,下车抬手要拿回自己的包。
朝宝身子一闪顺势帮他关上车门,继续微笑道:“我来我来,哪能让您亲自拎包啊。”
陈志强狐疑地看着她,半晌幽幽道:“你找我有事?”
朝宝嘿嘿一笑指着他身后的车道:“您这个车能借我几天吗?”
“你的车呢?”陈志强皱眉。
“坏了。”朝宝委屈巴巴道,“我那车三天两头出问题您又不是不知道。”
陈志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刚过来时好像在路边看到一辆很熟悉的皮卡车啊。”
这人眼神咋这么好使,我特意停在远处还是被他发现了。借车载客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毕竟是商人,保不齐要跟我要分成。
朝宝决定嘴硬到底,“这不碰巧就坏在路边了。”
“奥~”陈志强点点头。
朝宝兴奋道:“您同意了?”
“同意你个头!”陈志强一把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包,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我有那么好骗吗?”
皮包很软敲头倒不疼,但侮辱性极强,朝宝摸着自己的头,觉得自己这一天一夜就跟这头似的,被否定被敲打。
她眼眶一红,长叹一声。
陈志强不为所动,“别装啊,我根本没用劲。”
这时已经有厂里的员工陆陆续续来上班,路过时或多或少会往这边瞥一眼。
朝宝心下一横,小嘴一咧,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陈志强心底一颤,低声呵道:“不许哭,跟我到办公室来。”
朝宝立刻闭嘴,乖乖跟在他身后进了楼。
办公室内,陈志强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圈。
“说吧,借车到底干什么用?”
烟雾缭绕中朝宝叹了口气。看来不说实话很难借到车了。
她把陪秦忆宁去牧区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但没提收了钱。
陈志强听完心下一动,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不疾不徐地说:“车可以给你用,但不能免费,租车费八百块一天。”
“啥?”朝宝震惊。
陈志强看她瞪大的眼睛,很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市场价,童叟无欺。”
朝宝定睛看去,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知名租车公司的页面,图片显示的车正是陈老板车的同款,下面标价真是800元每天。
“这也太贵了!”
“嫌贵啊,那算了。”陈志强放下手机,往桌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朝宝夹着嗓子讨好,“您一个大老板肯定不缺这点钱,就别和我计较了吧。”
“我还真就缺钱。”陈志强盯着她正色道,“而且我缺钱还是因为你。”
朝宝一怔,快速在脑子里复盘和陈老板的合作。这几年自己一直在牧区收羊绒,之后再把收到的绒卖给他,不光收绒量大供货稳定,每次卖之前还会尽量把石子之类占分量的杂质去掉,自问是良心绒贩了,他这话从何说起啊?
陈志强看她一脸不解,拉开桌子一边的抽屉,翻出一张单子递给她, “这是我刚丢的一个单子,就是因为你卖给我的绒质量不达标。”
“不达标?”朝宝不可置信地接过单子。怎么会?她的绒都是直接从牧民手中收的白山羊绒,自己也都仔细检查过,绝对没有掺杂其他。
“你看。”陈志强指着单子说,“细度不达标。”
朝宝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这是一张验货报告单,验货结果那栏不合格的字样格外扎眼。对方要求的羊绒细度要在15微米以内,而厂里送去的绒检测出来细度是15.5微米,虽然只差了0.5微米,但在羊绒的质量标准里,0.1微米的差距都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