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
外漫长。

    方巧旭在脑海里不断过着应该怎么给哥哥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车终于来了。司机是位面相和善的中年大叔,看着方巧旭这身打扮——赤着脚,穿着件明显不合身、质地却极好的丝质睡衣,又是在这片寸土寸金的高档别墅区外上车,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再看方巧旭那通身的气派和慌乱中仍不失精致的眉眼,分明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大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与劝慰:“小伙子,是跟家里长辈闹别扭,赌气跑出来的吧?”

    他下意识排除了“与情人争执”的可能性,这少年眉眼干净,气质澄澈,骨子里的教养是藏不住的,不像是在外面乱来的样子。“听叔一句劝,父母管得严,那也都是为你好。你这跑出来,他们得多担心啊。”

    方巧旭正心神不宁地盯着窗外,根本没心思解释,只是胡乱点头:“我知道……谢谢师傅。”

    车子朝着方家的方向驶去,但越是接近,方巧旭就越发不安。他几乎能想象到管家看到他这副样子时惊讶的表情,然后不出十分钟,他哥的电话就会打过来……

    “师傅!”他突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不好意思,能调头吗?不去那里了……去悦景湾。”

    那是他在市区常住的公寓。现在他这副样子绝对不能被哥哥看见,而自己的住处没有旁人,最是安全。只要他不说,哥哥就不会知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他必须先把自己藏起来,好好理清这混乱的一切,才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另一边,容彦是被枕边持续震动的手机吵醒的。他昨夜几乎未眠,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合眼,此刻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带着浓重的倦意摸过手机接起,声音沙哑:“喂?”

    电话那头是冯白的大嗓门:“老容!醒了吗?我跟你说,昨晚上阳阳不是摔下床了嘛,你记得看看他腰上有没有淤青,有的话得用药油给他揉开,不然……”

    “别这么叫他...”

    容彦闭着眼,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这声反对几乎是本能般脱口而出。

    然后“摔下床”几个字像一道电流穿过容彦混沌的大脑,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身侧——床铺的另一半空空如也,只余一点微不可察的凹陷,昨夜蜷缩在那里安睡的人已不见踪影。

    他眼神骤变,甚至没等冯白说完,便沉声打断:“他不见了。”

    电话那头的冯白愣了一下:“什么不见了?”

    容彦没再回应,他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向浴室和衣帽间查看,空无一人。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对着那头还在嚷嚷的冯白简短地说了一句“我先找他”,便挂断了电话。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眉头紧紧锁起。

    高大的男人在空荡的卧室里站了片刻,才意识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他根本没有方巧旭的联系方式。阔别多年,昨日重逢又是那般混乱的情景,他甚至连对方现在常用的手机号都不知道。两人之间共同熟知的朋友……似乎也是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转而拨通了自己助理的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点的紧迫感:“去查一下,方氏集团的那位小少爷,方巧旭,今天有没有去公司。如果见到了人……也不必打扰,立刻告诉我他的位置就行了。”

    他只能通过这种最笨拙,也最不会打草惊蛇的方式,去捕捉那只逃跑的小猫的踪迹。挂断电话后,他环视着再次变得空寂的房间,眼神复杂难辨。

    也许,他该换个更迂回,也更正式的理由,去方氏“谈一谈”了。

    毕竟,容家和方家,在生意上并非没有往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