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的无力感在迟普心里漫开。迟普早就应该想到,在关山看到自己和关城远站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百口莫辩了。
迟普想开口解释,可他现在又能解释什么呢?
说他和关城远没关系?还是告诉关山自己和他站在一边,永远不可能伤害他?为什么呢?空口无凭,谁会信呢?
因为牵挂,所以想要抽离,因为想要抽离,所以愈发牵扯不休。
好难,好累,好痛。
爱关山好难,远离关山好累,被关山误会好痛。
关山为什么要误会自己会害他?关山怎么能误会自己会害他?明明这一切他都在想方设法的避开。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吗?明明他一直拼尽全力让关山和自己不要产生半点联系,可是为什么关山会出现在那条街上,恰好发现情绪崩溃的他,为什么关山会出现在糖果店,和走错店面的自己再度相遇,为什么关山会出现在云城大学,为什么关山会碰上自己被人围堵要债?
为什么?为什么?迟普想不明白,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
心脏狠狠抽痛,很痛很痛,痛得他直不起身,痛得他以为自己的心脏快要被碾碎。
相遇就会不幸,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关山,也同样适用于迟普自己。
迟普本来感受不到这种让人难受的情绪,因为关山,他才能触碰到,然后被这种不幸伤害。
从上辈子开始,就是这样。
迟景欠债之后抛弃妻子,远走他乡,留下他和张桦的时候,迟普没有感受到不幸,只是觉得家里面少了一个人,但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还是正常的吃饭,睡觉,上课。甚至还会因为过年时候走访的亲友变少感到清净。
但是上辈子和关山在一起之后,谈及家事,迟普总会下意识地避开自己早年被父亲抛弃的那一段经历,那个时候他才会意识到自己是个家庭破碎的可怜小孩,原来在迟景离开之后,自己就遭遇不幸了。
初中开始就被成群结队的债主追着要债,被揍得奄奄一息的时候迟普没觉得不幸,只是把被打,还债默默变成自己的任务,给自己未来多找了一份事做。
可是当关山看见他被人堵着,骂着,打到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迟普会觉得自己肮脏,会觉得没钱,欠钱是一种天大的罪孽,然后知道原来从很早之前,他就背上自己不该承担的债务,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了,那个时候他也能感受到自己是不幸的。
很奇怪,为什么在关山身边会痛苦,他还是喜欢关山呢。
“迟普,你的头渗血了。”,关山低声,一只手托起迟普的脸。
灰白,空洞,没有血色。
他在发抖。
“疼,疼……”,迟普捂住自己的心脏,面露痛苦。
“什么?”,关山低头,将右耳贴近迟普,他刚刚并没有听清迟普正在说什么。
“我说我疼啊关山……”,声音带着颤意,一字一字电流般麻痹关山的身体。
悲戚却又很压抑,身前的人在委屈。
关山一怔,说:“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处理。”
“关山。”,迟普的嘴唇动了动,看着关山的眼睛,说:“对不起,我现在可以离开吗?”
迟普的眼睛瞪得很大,眉头紧紧皱着,逼着欲落的眼泪待在眼眶里,和关山商量自己的去留。
他有些扛不住了。
关山的手僵住一瞬,随即松开,轻拍了下迟普的脸,笑道:“当然可以。”
又是那种笑脸,温和又虚伪。
“嗯。”,迟普别开头,向后走,走出去半天,又转身,看着关山,道:“我不认识路。”
关山为什么不动呢?是没听见自己说什么吗?
关山只是站在酒台旁边,静静地看着自己。
迟普正欲开口,却见关山跑了过来。
紧接着,两眼一黑,天旋地转,再回过神的时候,迟普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别动,容易摔到。”,关山察觉到怀里的人并不安分。
“哦。”,迟普不再动了,也是累了,睫毛盖住眼睛,就任由关山抱着自己,在众人侧目中,走出了那场意味不明,各揣心思的晚宴。
风雨欲来,万兽蛰伏,有人在暗,有人在明,有人未雨绸缪,有人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