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晚上,锦市刚下了一场雪,不大,但地上却有些滑。
见人坐倒在雪里没了动静,男人走上前,拿着手电筒照着他的脸。有血,可能是碰撞间咬破的。坐在那里的人却一动不动,眼眸低垂,看不清楚什么情绪。
男人火气更盛,抬腿朝他的腹部狠踹一脚,骂道:“别装死,”,接着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借条,“看看,三万块,迟景。”
迟普没有抬头,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他妈的……”,男人抓起迟普的头发,呲着牙,没留余力,“砰!”将迟普的头撞向砖墙,“哑巴啊!”
怒吼声和撞击声在迟普的脑海中反复盘旋,他觉得自己的头骨折断了。
鲜血从一股脑流了出来,沾污了迟普干净的工作服。空气里除了呼吸声再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有一股血腥味儿裹着雪水不停弥漫。
借着男人手电筒的强光,迟普斜眼看着手表,已经八点半了。
九点结束休息,便利店就要换班了。这种情况的伤,需要去诊所了,不然店长不会让他上班的。
迟普想着,皱了皱眉,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积雪和血液顺着他的衣服一起往下倒,就算借着手电筒的强光,男人也看不清楚迟普的脸了。
全是血,不成人样。
男人刚刚下手确实重了些,但这钱他是必须拿回来的。迟景那坑货,糊弄他搞什么投资,说是能赚大钱,结果卷钱跑路了。但这笔钱是他东拼西凑,邻里街坊里借来的,要不回来他也不用回去了。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别人的死活更不放在心上,他能从云城坐车到锦市,就是带着你死我活的念头来的。
找不到迟景,就只能抓着他的儿子。
“我也不为难你,把钱还了,我立马走人,车票也不用你管。”,男人声音依旧凶狠,带着些云城口音。
迟普没说话,抬手,抹开眼睛上的血液,像是没感觉一样,神色淡淡。
见人没什么反击的架势,男人语气稍缓,道:“早这样不就……”
下一秒,眼前浑身是血的少年“蹭”一下飞过自己身边,巷子不宽,他的衣服和砖墙急速摩擦,带下了一片砂石。
“我艹!”,男人反应过来,立马转身追了上去。他认识到了一个事实,这人要跑。
“砰!砰!”,运动鞋碾着细雪,迅速跑过,巷子逐渐有了些光亮,身后的男人被落下一段距离。
“呼……”,迟普调整呼吸,即将冲出去。
出去右拐,是商业街,很多岔路,迟普对这片很熟,随便绕几下,男人就不可能找得到他,最近的诊所,迟普盘算着……
血液再次渗到眼睛里,有些看不清了。迟普用力眨了一下右眼,混着寒风和血水,非常刺痛。
“呼……呼……”,突然,迟普有节奏呼吸停滞了,被寒风堵在嘴唇,进不去一点氧气。顾不上右眼灼烧般的痛感,浑身血液燥热牵扯,迟普突然调转方向,向后狂奔。
人来人往,学生放寒假,本就繁华的街上人头攒动。
“怎么才回来?”,关山头也没抬,看着手机问道。
“我靠,你知道我……我看见什么了吗?”,蒋愈安上气不接下气,撑着膝盖缓了缓。
“什么?”,关山放下手机,皱眉看着蒋愈安。
“一个人满头,满身都是血,从那边儿……”,蒋愈安指了指身后,说道:“就在洗手间隔壁那个巷子里。”
“嗯。我们可以走了。”,关山接过蒋愈安手里的东西,说道:“这条街治安不行,以后少来。”
“嗯……”,蒋愈安跟在关山身后,用力呼吸,刚刚受到的冲击太大,他需要缓一缓。
街上人很多,声音很杂,蒋愈安凑近关山,满脸的不想回味,继续小声吐槽道:“你不知道,刚刚有多刺激,那人跟丧尸一样,满身是血,我艹,我都不知道人流那么多血,还能跑这么快。他要往外跑,身后好像还有人,拿着手电筒一直晃他,我估计,应该就是被那人打的。”
“照他那速度,我要躲的话真有点儿悬。不过你猜怎么着?”,蒋愈安声音又压低了些。
“怎么?”,关山对他的话不感兴趣,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治安有漏洞的地方。
“他看见我,吓得眼睛都睁圆了,突然转身,往后冲了。”,讲起来,蒋愈安也有些困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
“嗯?”
“对啊,就是往后冲了,然后我听着里面像是打起来了,就赶紧走了。”,蒋愈安仔细想着,又道:“不过我总觉得在哪见过那人……”
“你在哪儿碰上的?”,关山停住,问蒋愈安。
热闹的人群里,